“寒舍簡陋,夫人到來真是蓬蓽生輝,若有怠慢之處,還請夫人不要見怪。”說完,又讓新婦們給管維見禮。
管維端坐頷首,對老嫗道:“主人家不必多禮,我幼時也是長於鄉間,只會倍感親切。”
老嫗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吩咐新婦打水進來,一群人退了出去。
碧羅伺候管維淨面,略擦洗了一下脖頸。王寂將窗子全都開啟,空氣是很清新,卻濺了她一身塵土,擦下來的絹帕上居然還有些淺褐色泥印,可見做人不能太貪心,是不可兼得的。
她不好叫主人家久等,略收拾了一下自身,就帶著二婢出了房門,老嫗親自等在近旁,引著她去了一間大屋。
準備的膳食很豐盛,諸多野味山貨,鮮湯美羹,自出宮以來,這頓飯吃得最舒爽。
老嫗見這位夫人看似不食人間煙火,還生怕她不食五穀只吸風飲露,見她吃得好,遂安下心來。這王郎君是個豪爽的,沒想到娶的夫人也這般豁達。
男人們還在前面飲酒,女人們吃好後,去了另一間屋子敘話。
“村裡如今過得這麼好,全仰仗王郎君每年派商隊來村裡收貨拉去大梁賣,又將外頭的東西便宜賣給村裡,這些年,白家村都受了王郎君的大恩。”誰能想到三年前白家村,有片瓦存身每日半飽足矣,跟這世間其他村落一樣,只算苟活於世。
管維知道王寂不會無緣無故施恩於一個普通村落,含笑問道:“主人家是如何識得我夫君的?”
老嫗詫道:“夫人原是不知嗎?”又嘆道,“王郎君既沒有告訴夫人,許是擔憂夫人傷心吧。”
見管維皺眉面現疑惑,老嫗繼續道:“那老身就多嘴了,三年前,王郎君一人流落白家村,深受重傷,高熱不退,老頭子那日去山中撿柴,正好遇上,王郎君此時已是昏迷不醒,老頭子就將他背了回來,許是老天保佑,王郎君福大命大,幾副藥下去,退了高熱。”
老嫗說得簡單,卻聽得管維心中一緊,難怪他對這個村子這麼好,原是救命之恩。
管維對老嫗行了一個大禮,歉然道:“我實不知主人家對他有救命之恩,白家救他於危困,他回報白家也是應有之義,算不得大恩。”
老嫗怎會坦然受她的禮,趕緊扶著她,笑道:“夫人嚴重了,這可使不得。”又想起一事,有心撮合,道:“王郎君昏迷之時,懷中曾掉落一根白玉簪,那是夫人之物吧?”
管維是記得的,沉默片刻後又問道:“那玉簪如何了?”
老嫗顯然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問,回想了一會兒,遲疑道:“好像是摔斷了,玉簪易碎,可惜了。”
果然,不出所料。管維心想。
管維打起精神,又與主人家敘了一會話,又問問白家的孫輩可在讀書,雙方相談甚歡。老嫗見她面露疲色,知她路上辛勞,藉機散去,讓管維回屋歇息。
碧羅和謹娘服侍這才得空的主子更衣沐發,軍中不太方便,是以這幾日管維都在忍耐沐發之念。主僕三人收拾貼身瑣事,過了一會,喝得醉醺醺的王寂也被白家大郎攙扶了過來,他不好進屋,想將王寂交給迎出來的婢女,碧羅哪裡好意思去接,一時之間都有些尷尬。
王寂對白家大郎道:“你去吧。”然後歪歪斜斜進了屋。
作者有話說:
白家村是個好地方~~~~~~~~
? 28、玉簪
王寂與白家父子在廳堂飲酒, 見他有些心不在焉,白翁是過來人,一看便知, 笑道:“放心吧,王郎君, 老婆子會照料好夫人的。”三年前, 王寂留在白家養傷,住了十日方才離開。
當年,他離開湖邊草堂前夕, 管維給他收拾了一大堆東西, 見她眸中噙著眼淚忙前忙後,王寂不忍心說他用不上,這一路定是兇險萬分,順天王封他一個大將軍虛銜讓他持節渡河招兵買馬,實者與驅逐流放無異, 朝中那些諫言殺他兄長之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以防他東山再起。
他帶著兩百餘弱兵,上至鬚髮皆白的老者, 下至瘦骨嶙峋的小子, 一遇強敵,毫無抵擋之力,偏偏他們這一路險象環生, 麻煩不斷。這群老弱病殘彷彿是給他打下的烙印, 走到哪裡, 那些人總能追到, 管維給他收拾的那車吃的用的也很快被丟棄。
後來, 只剩下二十來人, 全是些半大小子,眼睛裡透著一股想要活下去的狠勁兒,馬誠就是其中之一。他帶著這群人向北而逃,期間又遇大批賊寇,居然有袖箭在手,王寂心中絕望,只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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