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時,管維還有些浮躁不耐,伴隨著嬰孩的哭聲笑聲反而沉澱了下來,情緒重歸平靜。
其實沒等多久,於謹娘來說卻過於漫長,姜合光終於在綠伊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她只換了一件素色衣裙,脂粉未施,髮髻簡約,比之以往豔麗華美,多了一份嬌弱憐人之態。
綠伊低聲道:“夫人抱著殿下一起去吧。”
姜合光有些猶豫,回頭看了一眼乳母懷中的嬰孩,終是搖了搖頭,吩咐乳母將孩子抱回去好生看顧。
綠伊扶著姜合光上了步輦,“婢子跟著夫人一起去。”
“我出去已是違令,怎能還要帶上一堆人出去,我一人去就是。”如今不比昔日,不能讓王寂有一絲不滿。
綠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管維,見她並不表態,只能垂淚退下。
管夫人手持龍珏,但她自己進來也就罷了,還要帶著人出去?羽林衛一時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聽龍珏之令,令出無阻,還是依然禁足姜夫人。
管維淡淡道,“若有任何差錯,我自會去陛下面前請罪,你們讓開吧。”遂將姜合光帶出長秋宮,後不再管她,只帶著碧羅和謹娘回卻非殿去。
謹娘將方才之事看在眼裡,心生疑惑,忍不住問:“她為何不帶兒子一起去?”全天下的爹孃吵架,看到孩子自然也就吵不成了。
管維笑了一下,“誰知道呢。”許是擔心在陛下眼中,會覺得以子要挾,將之作為利器,見到孩子那刻,很難說是心軟還是心更狠。姜合光是去替舅家說情的,自不敢冒險。
碧羅也道,“夫人如此行事,萬一陛下不高興,責罰夫人怎麼辦?”夫人本不該趟這趟渾水,長秋宮落下去只會對夫人有利。
“為使君王息怒,那我只能領罰了。”看到二婢都憂心忡忡的,管維道,“只是戲言,不必當真。”昨日,王寂為姜合光之事找她,聽入她耳,甚至能聽出幾分替妻致歉之意,她心中立時生出逆反,你不願面對姜合光,又來找我說合,你與她之事,自說去吧,別來找我說。
作者有話說:
21、求見
抬步輦的四名宮女生得高壯,腳下很穩,姜合光還是被顛簸得心下翻騰,生出冷汗,唇色越發白,所幸千秋萬歲殿離長秋宮並不遠,很快也就到了殿門階下。
宮女扶著她下輦,也不知道哪裡生出的一股心氣,居然讓她穩穩當當地站好了,她讓這些宮女退下後,長跽請罪。
雨歇天晴,青石地磚還是溼漉漉的,姜合光這一跪下去,地上低窪處囤積的雨水頃刻打溼了裙裾。這一跪,彷彿花光了她所有力氣,眩暈之感襲來,她想說“臣妾來向陛下請罪。”可這幾個字如鯁在喉,即使用盡全力說出,也是聲若蚊吶。
黃尾匆匆奔下臺階,急得不知如何才好,蹲身道:“太醫才說您要好生靜養,跪在這兒可使不得啊。”
姜合光抬眸,復說了一遍,“臣妾來向陛下請罪,煩請黃常侍去通稟一聲吧。”不論去卻非殿亦或是千秋萬歲殿,素來無人攔她,只略站一站,立時被請進去,這般跪著請見還是頭一遭。
黃尾讓小黃門趕緊去拿一個厚厚的墊子來,哪怕天大的罪過,只看在陛下還會給長秋宮請醫問藥,他們這些奴婢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姜夫人跪在溼冷的青石上。
姜合光並不用那個墊子,只跪在原地等候。黃尾跺跺腳,忙轉身去回陛下。他也是流年不利,義子的事兒將將洗清,回頭當值就撞上姜夫人請罪。
硬撐著再度看到黃尾奔下臺階的身影,姜合光眸光微亮,黃尾走到近旁,見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一臉為難。
見他面有難色,眸中光亮漸熄,木然開口,“陛下說了什麼?”
“陛下有旨,不需要夫人領罪,讓夫人回長秋宮去,還讓奴婢給夫人傳步輦。”
姜合光心中絞痛,王寂從未這般冷待於她,之前被禁足時,她還希冀如能見到陛下當面呈請,許是要好一些,如今看來真是高估自己了。她今日既然出來了,就沒有打算輕易回去。“臣妾舅家有罪,臣妾也違了詔令,陛下不願見我,我就跪在這兒只當為舅父贖罪了。”
黃尾見她執意如此,又不敢真讓奴婢強扶她上步輦,只得再一跺腳拼著陛下發怒再進去稟告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