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方道:“她是姜娘娘。”
翊兒沒有再問,握著毛筆在紙上胡亂畫著,他手小力微,催著他來扶好,被短暫的打斷後,父子倆又開始習字。
他以為翊兒年幼,很快會忘了此事。
愛子給他挖了一個大坑,王寂填不平,不知該在管維面前如何解釋他這三年一直都清心寡慾,並沒有跟誰去住。
管維回過神,讓奴婢帶著翊兒跨出掖門。這孩子,平日裡一言不發,今兒卻總是語出驚人。
紅彤彤的小身影出來後,王寂一把抄起翊兒,在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上輕輕一拍。“你是不是惹了你阿孃生氣,拿父皇頂缸?”
一雙純淨無垢的眼睛眨了眨,天真無邪的臉龐上盡是迷惑,柔軟的小身子依戀地趴在父皇胸口,王寂便疑心自己多思多慮了,他才多點大啊,哪裡懂得。
管維還門後並未離開,王寂道:“行宮的參商塢已然修好了,錢明正在那邊佈置防衛,待你出了孝,若是不想呆在洛陽宮,去參商塢吧。”
“嗯。”她低低地應了。
參商塢,東西永隔如參商。
王寂又笑著說,“哪日你住煩了,回了洛陽宮,我便接著修,修摘星臺,望月軒,白蒼山下,地廣景美,能修好幾十年呢,一直修到你我白髮蒼蒼,多應景吶。”
管維聽完,默了默,緩緩答他:“只有參商塢也挺好,修多了,勞民傷財,哪裡住得過來。”
二人有商有量,好似一直在說如何修行宮之事。
作者有話說:
? 89、旁聽
王寂帶著翊兒去御馬苑, 將羨魚牽了出來,抱翊兒至半空,讓他的小手沿著馬首和肩頸處撫觸, 羨魚扭頭瞧了眼前的小小孩童一眼,翊兒靜靜地與之對視, 羨魚打了一個響鼻, 扭頭做傲然之態。
“它喜歡你。”否則羨魚便要前蹄蹭地刨土。
王翊淡淡地“嗯”了一句,很有幾分其母的風采,王寂覺著他這副模樣怪可愛的, 將他放到高高的馬背上, 翊兒並不感到害怕,穩穩地坐著。
王寂翻身上馬,雙手拉住韁繩,將翊兒箍在懷中,道:“阿爹帶你騎馬去。”
駿馬在草場賓士, 翊兒覺著慢了, 就抓一下他父皇的右手臂,覺得快了就抓左手臂, 很是收放自如。
王寂第一回帶他騎馬, 起先也不知他是何意,幾番揣度才弄明白,於是, 雖是王寂拉著韁繩控馬, 速度卻由翊兒掌握。
來回騎了好幾圈, 王寂散了一腔子鬱氣, 看著翊兒滿臉通紅, 意猶未盡, 摸摸他的小腦袋,停下馬將他抱了下來,他道:“改日阿爹再帶你來。”
翊兒不滿地撅起嘴巴,王寂單臂抱著他,一手牽著羨魚,慢慢地往回走,此時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流雲被染成金色。
回到卻非殿,父子倆一起用晚膳,見翊兒睏倦了,眼皮直打架,喚來奴婢給他洗漱更衣。
每回王寂去北宮接子女到卻非殿,前一日都會通宵達旦地處理完國事,辰時假寐片刻,隨後召見臣子,獨自一人用過午膳,然後將孩子接至南宮,陪著他們好好地玩上半日。
翊兒四仰八叉地睡熟了,王寂收回輕拍他小肚子的大掌,起身披衣去了殿外,這些年他夜難安枕,不是熬夜處理政務就是挑燈夜讀,若是此兩件皆不做,便孤身在殿外踱步,疏解內心的苦悶和寂寞。
明月高懸空中,清冷的月輝灑落,照得人形單影隻,王寂披著寢衣,望著明月怔怔出神。
管維剛入宮時,夜間總是睡不著,他以為是驚懼於楊茂的刺殺才不得安枕,索性四門洞開,誘他鋌而走險,他好一網打盡,將此事儘快做個了結,如此她便不用怕了,從未深思她是何時落下的失眠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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