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他又恢復了沉穩有度從容不迫的帝王氣度, 笑道:“武鄉侯夫人辛苦,日後常帶著管小郎進宮,表兄弟多親近。”年歲差不多, 正好當玩伴。
明氏垂眸謝恩, 她是外眷,不好與帝王同處一室太久,見王寂並無離意,隨意尋了個藉口告退。
畢竟有了兩子一女,再抱起嬰孩便有模有樣, 又抱給長公主顯擺:“小三郎, 我家中序齒第三,他也是, 果然肖我。”
長公主眉頭一蹙, 片刻又鬆開,笑道:“家中兄弟姊妹,數陛下從小最為頑皮, 似陛下這般, 阿維日後要頭疼了。”
外間傳來一道稚嫩的童音, 慌道:“我阿孃又疼了?”
王音回了宮, 被奴婢攔在了產房外頭, 之所以回得這般慢, 全賴李宣忽悠著小公主在外頭轉悠,知曉北宮內暫時顧不上她,玩累了,便在卻非殿乖乖睡了,待她再度醒來,吵著要回北宮。
王寂的全部心神放在剛出生的小兒身上,也沒有留意到外間多了些人,聽到女兒的聲音,一時竟有些心虛,他為了趕回宮看管維,將音音給忘了。
他抱著小三郎到了外間,讓奴婢將音音抱到榻上站好,將襁褓中的紅猴兒給音音看,頗為驕傲道:“你娘給音音生的弟弟,好看嗎?”
他爹是個不知美醜的,音音很實誠地回道:“醜。”
王寂不高興了,“哪裡醜,好看得緊。”
父女二人一人說醜,一人說好看,屋內奴婢的臉憋得脹紅,長公主實是看不去了,去奪王寂手中的襁褓,天子稀罕成這般,怎會輕易撒手,長公主冷哼道:“阿維辛苦生下他,瞧都沒瞧上一眼,陛下是不讓小三郎見他阿孃嗎?”
王寂連忙鬆手,長公主抱著小三郎進屋,此時,管維將將醒來,聽到了外間隻言片語,知道是個兒子。
王蓉將襁褓放在她枕畔,管維亂糟糟的蓬髮被梳得齊整,略略收拾好了產後的狼狽。她瞧了旁邊的小郎一眼,眸中並無喜色。
王寂陪著音音坐在外頭,耐心地聽她說話,道:“阿爹說音音的名取自大音希聲,弟弟叫甚?”大音希聲這四字,音音學過也記住了。
王寂頓了頓,摸摸她的頭髮,道:“音音還未學過,日後便知曉了。”
待屋內一道略帶虛弱的聲音喚她,王寂抱著音音進了屋,走到了管維床前,音音瞧著弟弟佔據了她的位置,睡在阿孃身側,欲哭不哭道:“音音也要睡。”說著,小身子往下撲,去夠她阿孃。
王寂抱著她離得遠點,哄道:“你跟阿爹去東殿,讓阿孃好好休息。”
之前被阿爹拋在南郊,音音並未感到難過,此時被弟弟搶了位置,真的難受了,對管維哭道:“我要阿孃,我要阿孃。”
雖然已生產完,但自懷這胎起容易落淚的症狀還未退走,音音一哭喊,管維便落了淚。
長公主用絲帕給她擦眼淚,輕聲道:“坐月子可不許哭啊,要壞眼睛的。”
管維溫順地點點頭,只是眼淚順著眼角淌下,怎麼也止不住。
王寂將抽泣的音音交給長公主,王蓉將床榻邊的位置讓給了他,抱著哭得眼皮紅紅的音音去了外間哄。
王寂握著她修長瑩白的手指去觸碰小三郎的額頭,父母雙手交握在一起,扶在孩子的襁褓邊,他道:“你放心。”唯有這三個字。
管維無動於衷,望著這個孩子默默垂淚,漸漸地,淚卻止住了。
外頭李宣的聲音傳了進來,“陛下,朝會開始了,群臣侯著陛下呢。”他也不想此時出聲討人嫌,只是時辰都過了,陛下還未更衣,再延誤下去,群臣也要猜忌了。
王寂不疾不徐地將她的手指移到唇邊,灑下碎吻,管維便不願意了,用力掙脫,他順勢將她的手腕放入錦衾之下,溫聲道:“雖是立春了,但春寒料峭,仔細別著了風寒。維維,我今日很喜悅,一生之中唯有與你成婚之時才有的喜悅,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以前他們都說我得天之運,我嗤之以鼻,一切功成皆是謀劃而來,若無前情/事無鉅細,哪得善果水到渠成。如今,我信了,天眷我。”
他離了床邊,直起身來,不捨道:“你累了,睡吧,我去朝會了。”將出門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衝著管維笑了,頗有幾分少年模樣。
管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由得眉頭蹙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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