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音音的名字,王寂的臉色才不似方才那般難看了。
謹娘只得讓開,管維微微側身,王寂大步踏入內寢,屋內有些凌亂,帳子只掛了一邊,玉梳放在匣外,上面落了一根青絲,寢衣還搭在床沿上,連青銅燈都只點燃了一角,可見他未到時,屋內何等的慌亂。
待婢女離開後,管維關上了房門,面對這位叫開數道宮門闖進德陽殿的不速之客,別說碧羅謹娘她們害怕了,就連管維也心裡忐忑,猜不透他所為何來。
王寂彷彿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一定要到北宮,甚至不惜深夜叫開宮門,他原打算回卻非殿安歇,不管與皇后的爭執不快,還是他心頭的沉鬱難解,儘可以壓下。
只是當他抬頭望月,那月亮的光暈那麼冷,彷彿瞧見的一雙清幽的眼眸,她不說話,只是無情地望著人在苦海中掙扎,耳旁迴盪著皇后最後那句質問,也觸碰了他心底的隱秘。
他站在屋內,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慢慢地轉過身來,那雙能讓天下人膽寒的鳳眸直視管維平靜無波的美眸,他問:“皇后之位就這般讓你瞧不上嗎?”
管維眉心微蹙,就為這個?她還以為宮裡頭出了天大的變故,好叫一個帝王深夜闖宮門。
“皇后乃陛下親選親封,何故如此質問於我?我記得當日問過陛下為何要讓皇后入住長秋宮,陛下雖未回答,其實就是預設想要封她為後。”
他如此單刀直入,不留餘地,不想被一個無望的念頭牽著走,只是管維依然左顧言它。
“我讓她住長秋宮,只因她懷有身孕,我不想節外生枝。”
管維將燈芯高高挑起,讓屋內更為亮堂,也少了氤氳曖昧之氣,道:“你兄長不幸罹難,未留有子嗣,王家只剩下你一個男丁,對皇后腹中骨肉異常珍視也是人之常情。”
“我問你,你為何送回龍珏?為何不似那帛畫一般留在手中?”他一問龍珏。
“皇后既然有子,你封她為後是順應天意。”
“我送龍珏去舞陰,說以此為聘,迎你入洛陽宮伴我一生。”他二問龍珏。
“陛下既已另娶,前頭的婚盟便不作數了,姜合光才是你妻。”
王寂抽出提在手中的長劍橫空一劈,那案几應聲而裂,震怒道:“誰說不作數了。”
門外響起急促地拍門聲,驚恐地呼喚“女郎”。
管維被這道冷酷的劍光嚇得心悸,只是面上還很平靜,道:“只是案几的腳壞了,明日換一張新的便好。”那拍門聲才停了下來。
王寂自白虎門而入,提防宮中遇上如朱雀門一般不長眼的郎衛阻他,他取了舊將腰間佩劍,提著劍入殿,莫怪碧羅和謹娘嚇成那般模樣。
“管維,你當真不知龍珏有何用處?”他三問龍珏。
他如此糾纏不休地問龍珏,管維不耐煩道:“既然婚盟都不作數了,陛下之物與我何干?”
王寂蒼涼一笑,道:“是啊,與你何干,我故意不說,但凡你對我還有一絲留戀,你都會好奇龍珏,想法子打探清楚,你懶得問,將龍珏束之高閣,待你想起它了,卻是用在姜合光身上,哪怕被我下了嚴令禁足姜合光,羽林衛卻見龍珏輕易放行,你如此聰慧,怎會猜不到龍珏之用處?你動用龍珏只做過一件事就是放她出來,你不願意做皇后,以此來表明心跡,叫我不要枉費心機。”
管維道:“我放她出來,不也正中陛下之意,難不成陛下真捨得罰她?”
“去接你之前,我將龍珏造冊封存於尚書檯,只要你接下皇后之位,龍珏可類虎符,從此,我與你江山同享,龍珏出,如朕親臨,持龍珏者,不光可號令洛陽宮所有郎衛,還可去北邙軍營調兵入京。”王寂望著她無動於衷的垂眸冷淡模樣,情不自禁地走上去,一雙有力的大掌鉗住她的手臂,顫聲問道:“我以江山為聘,求你原諒,也換不回你一絲情意嗎?”
情緒激盪之下,王寂已然無法自控,力大如酷刑加身,臂上剜心般的疼痛傳至她周身,管維忍著痛意道:“你要我做皇后?如何做?似姜合光這般嗎?我若做了你的皇后,你日日想起她也是你正妻卻要委屈做妾,想起太子本該是你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卻成了庶子。我做了你的皇后,受了你的龍珏,你便覺得與我兩清了,你良心也安了,天長日久,難免想到我這個皇后做得不如你意,手中還有這般大權力的龍珏,更覺芒刺在背,你信我重我,三軍聽從於我,你要疑我遠我,龍珏就是我頸上利刃。陛下敢說,你想封我做皇后,心中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對皇后和太子的愧意,難保你將來不會後悔,後悔你選錯了人。我已被你拋下過一回,不想做你立了又廢的皇后,兩度被棄,何其悲哀?”
她只說到半途時,王寂已被她氣得面色煞白,聽完後已是心如死灰,滾燙的眼淚自他堅毅的臉龐滑落,道:“你將龍珏當做我給你帶去的災禍?”他心頭寒意蔓延,漸漸地鬆開桎梏,渙散的眸光看到那張嬰兒搖床,不死心地問道:“管維,你不想做皇后,真的忍心音音和翊兒做他人口中的庶出子女?你事事親力親為,哪怕撐不住也要滿足他們,真不是補償心思作祟?你就不怕翊兒將來心有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