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二人將話帶偏,在大殿上吵起來,張固道:“陛下要加恩厚賜,臣等並無異議,只是關閉宮門,觸犯律令,染指君權,不可等閒視之。”
一直未開口的韋明遠說話了,冷聲道:“一口一個婦弄夫權,染指君權,諸位莫忘了,北宮原是廢棄宮殿,並非朝廷中樞,方才韓奇也說了,北宮只是關閉,並無不妥之舉,陛下都明旨居喪二十七日,何況親女,你家有喪都會閉門謝客,我家就不行?”
羅正道:“韋大人,宮城並非私人宅府,豈是可隨意開閉的?你這般說法,將皇宮視作私物,不妥吧。”
韋明遠冷哼道:“既是天家之事,你一外臣何故跑來離間。”言下之意,北宮歸誰管都是天子家事,輪不到外臣指手畫腳。
兩邊針鋒相對,爭吵不休,李宣抱著龍淵劍立於階下,陛下的目光幾度落於龍淵劍上,李宣不禁心顫。
羅正老淚縱橫,道:“陛下,關閉宮門,豈可視同兒戲,此例萬萬不可開啊。”
此時,黃尾抱著一個木匣匆匆而來,高舉奉給天子,王寂並不看匣中之物,讓傳至眾臣,匣裡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很是精細地勾勒出一塊玉珏的形貌,幾行小字詳解。
“此玉珏被送至舞陰,是朕聘管氏女為後的信物,護送她入京的破虜將軍和龍驤將軍皆是聽此玉珏調令,可同虎符,調令三軍,如此,諸位還要質疑管夫人是否有關閉宮門之權?”
別說區區關閉宮門,調兵攻皇城都不在話下。
群臣被震得滿眼冒金星,皆是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驚愕地望著陛下,比起龍珏調三軍,關閉宮門被眾臣拋諸腦後,紛紛站起,跪倒一片,道:“陛下,此事不合規矩,萬萬不可。”
王寂從諫如流,頷首道:“諸位卿家不必憂急,此事是朕草率了,改日定要給管夫人賠禮道歉去將玉珏要回來,只是她手持龍珏,北宮郎衛皆聽從龍珏號令,她一婦人哪裡懂得許多,哀傷過度躲起來不想見人,索性把門一關。諸位卿家也不必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否則激怒了管夫人,龍珏便要不回來了。”
群臣一時被陛下這話給噎住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你送的龍珏要不回來了將它用來堵我們的嘴,簡直是,簡直是豈有此理啊
李宣抱著龍淵劍,大聲道:“退朝。”也不問群臣可還有事要奏。
王寂刷地起身,從御座旁邊走了,群臣面面相覷,關宮一事不了了之,還是要回龍珏要緊。
李宣默默地跟在王寂身後,見他徑直朝著後殿去,而不是一下朝便奔去北宮。
王寂進了寢殿後,在奴婢的服侍下,換了那套秋白常服,吩咐李宣:“讓錢明去將音音接回北宮,允北宮闔宮服喪,先過了明路,免得又胡來,我守喪七日不朝,朝中諸事交由三公集議,二十七日喪期間我茹素即可,南宮他事如常。”見李宣還不走,王寂又道:“就這些,你去吧。”
“陛下不去北宮了?”
“我去做甚,平白惹她生氣,如今她怕是要恨死我了,我去了,她若是被激起了性子,反倒難以收場。衛夫人去了,她定然只想安安靜靜地替她母親服喪,旁的事以後再說。”
王寂在卻非殿給岳母服喪,朝中諸事皆被放下,他從一個木匣子裡拿出一疊厚厚的經文,輕輕地撫摸這些紙張,眸中不禁泛起溼意。
一日,他去德陽殿,碰巧見著碧羅正架起爐子準備燒這疊經文,他本沒有在意,隨口問了一句,碧羅報他是夫人抄的經,他便留了心,將經文拿過來一看,滿滿的祈福,雖知她常給衛夫人抄經,手上這篇卻是不同以往,想起日前二郎險些救不回來,他哪有不明白此經文是抄給何人的。
而如今,他極想不管不顧地奔去北宮,去她的身旁,她的苦痛哀傷,他無法撫平,也想陪著她度過,如昔年的她奔他而來,可他不能,也無此資格,只要一想到她淒厲地喊“阿孃,救救維維”,他便心如刀割,只能畫地為牢。
將那疊祈福經放至一旁,王寂不停地默唸心經,拋去那些私心雜念,待內心真正的安寧下來,方提筆默寫往生經。
他這一落筆,便是三個晝夜,期間只飲了清水,抄出的經文擱出厚厚一疊。
“陛下,用些膳食吧,您這樣下去,熬不住的。”待聽到些動靜兒,縮在一旁的李宣立馬道。
王寂擱下筆,神情疲憊,眼中佈滿血絲,道:“沒甚熬不住的,她那邊如何了?”
“奴婢無能,進不去北宮,裡面的人也不跟奴婢搭話。”
即便日日都問,日日都是同樣的答覆,每回聽來,都是一般的難受,甚至一日更甚一日。
那日,他招南宮玄武門的衛士令來問話,得知北宮居然架起了弩/箭,而管夫人就立於城牆上,他便感到恐懼,不禁慶幸自己沒有冒然前去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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