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合光站了起來,理了理雲鬢,淡漠道:“嫂子,你出宮去吧,我自個兒的事兒,心裡有數。”
他瞧不上我,也看不上奴婢,偌大的天下,就不信他只瞧得見管維。既然鬧成這般田地,難不成守孝數月就會開了北宮?若是如此,管維何必大鬧一場,若她所料不錯,管維在北宮守孝至少三年,她既然閉了宮,就不會讓王寂再去,否則,還得鬧一場。
明年選秀,宮裡進了新人,是守著遠在天邊的冷月,還是眼前可隨意採摘的嬌花,她倒要看看他這鐘情值幾文。
***
嶽青嵐領著舞陰老大夫來拜見管維,俞大夫跟俞大郎是晚三日入的京,先安置在武鄉侯府住著,待管維這邊得空才召見,俞大夫領了太醫,俞大郎領了郎衛,就此在北宮紮了根。
聽聞王寂拿著龍珏在朝會上過了她關閉宮門這一關,管維默然不語,她雖未收下龍珏,行事實則與收了一般無二,越來越無所顧忌,她也知這般不好,只是更不想憋著,她退一步,他能進十步。
管霖帶著明氏與幼子回鄉守孝,臨別之前,上了一份奏表,言無尺寸之功不足以享如此厚祿,辭了陛下的封賞。
武鄉侯府在洛陽素來低調,等閒不出門,一副謹小慎微的處事風格,未承想卻敢辭陛下的封賞,洛陽高門議論紛紛,雖覺詫異也覺情理之中,畢竟管夫人都敢關宮門了,她兄長辭賞賜也不算出格。
三日後,北宮除服,恢復如初,除了管維與嶽青嵐。
俞大夫給管維請平安脈時,言及如今心願已了,雖已老邁,卻想做些實事,早年他常去鄉間義診,後面也有所積累,欲把平生所見疑難雜症附上他的心得整理成冊。
管維聽聞此話,心裡想著:母親去了,兄長又是行伍之人,管府藏書無人照看,她在北宮無他事可做,何不將這些藏書整理一番。幼時母親也曾教過一些,如今重新讀來,可寄託她對母親的哀思,遂去信讓兄長將這些藏書送至北宮。
每日里,管維清晨帶著音音沿著鏡湖散步;午後,開始整理管府的藏書,將關於醫道方面的書籍贈予俞大夫;日落,她焚香淨身靜坐在案前抄經。一日復一日,那些悲痛彷彿逐漸變淡,內心重新歸於安寧。
一夜,管維染了風寒,而後很快病倒不起,昏迷不醒,德陽殿人心惶惶,俞大夫一連幾貼藥下去均不見效。
只因北宮關了宮門,南宮那邊的太醫不敢冒然跟陳太醫交班,一直是陳太醫留在北宮當值,俞陳二人看過,都束手無策。
謹娘六神無主,碧羅也知刻不容緩,只能出此下策:“為今之計,只有兩個法子,一是去南宮太醫院,一是去太醫令府上。”
淳于昂醫術高深,只盼著他能有法子。
“我去南宮,你拿著夫人的令牌去淳于府,謹娘留在夫人身旁。”一直悶不吭聲的越姝斷然道。
碧羅和謹娘正欲爭執,越姝道:“別爭了,都什麼時候了,救夫人要緊。”
雖然有宵禁,但是拿著夫人的令牌,城中巡邏的官兵未必敢不認,即便是不認,也會知會上官,所擔風險並不算大,只是南宮落了鑰,關了宮門,要去太醫院找人,需得夜叩宮門,這是大罪。
謹娘堅持她去,畢竟越姝在外行走不多,只聽越姝道:“我會騎馬,比你快。”
最終,嶽媽媽和謹娘留下照看管維,碧羅帶著郎衛去闖宵禁,越姝單人匹馬去了南宮。
***
白日的大朝會上,百官催王寂要回龍珏,兵權信物不可掌於婦人之手,王寂慢吞吞地拿出一個紫木匣子,惋惜道:“這是朕送給她的聘後之禮,她雖辭讓了後位,對此物甚是愛惜,如今你們也容不下,非要朕去要回來,被夫人一怒之下給摔碎了,爾等這下滿意否?”
群臣跟存檔的文書圖冊一一驗看清楚,並未發現不妥,的確是那塊龍珏。逼著討要婦人的聘禮,很是無顏,群臣驗完了,方覺赫然。
“管夫人深明大義,失了龍珏,朕定要做些補償,你們切莫再多做計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