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權宜之計,她不是不能容忍, 失些顏面而已, 世人如何看她, 都不要緊, 她也不是非要抱著皇后的尊嚴過活, 反正她與管維就這般不尷不尬了, 總會有許多不如意之事。
親耳聽他說“如今還是”,哪天也許就“不再是”,那些想好的最差境況被一一證實。
若是以往,她定會被這句話弄得淚眼婆娑,如今她只有滿腔怒火,“若是你真的屬意立管維為後,為何不堅持下去?她不要了,你才來封我,如今又想改弦易轍,廢我立她?”
“我與她有夫妻情分在前,皇后之位,自然以她為先。”說到此處,王寂無奈道:“畢竟是皇后之位,我不願意壓著你也不能做,既然是以正室相迎,我不會失信。”
姜合光走上前,厲聲質問的聲音在殿內迴盪,“你立我僅僅是為了還我正妻名分,還是為了安撫舅父舊部,讓他們安心歸順於你?你難道不是權衡利弊,為了你的萬里江山才假意封我,如今姜楊都不足為慮,你便不想等了。陛下娶我是形勢所逼,立我也是形勢所逼,皆是旁人磨你,推你,你無可奈何,唯有受之,卻每每你得利,叫旁人吃虧,你就真的問心無愧?”
王寂被她這番話也鬧出火氣,冷眸凝視,“自娶你後,我可有故意冷落你;你舅父謀反,我可有苛責過你?你是在糟蹋我,還是在糟蹋你自己?”
姜合光冷笑一聲,“這就要問陛下自己了。”
“假若我封你為後是為了楊茂遺部,付出一個皇后位,那李崇戰敗,我收了十萬青州兵,又該付出何等代價?雖然部分歸鄉為民,但是留下的人不比楊茂遺部少了,可惜李崇沒有一個好妹子,我白白收了他的大禮,否則三夫人之位必佔其一,對否?”
見姜合光說不出話來,王寂冷道:“青州兵被分至各營,此番會隨我伐蜀,李崇許是沒有死,你說我該不該貼告示於天下,讓他快些認個族妹送進宮裡,好讓我安心,你說可行否?”
姜合光被他連番搶白,心底的鬱氣卻散了些許,只聽他繼續道:“伐蜀之時,我定會記得問許讓有無好女兒。我王寂戎馬一生,未承想過戰場上贏了還得委曲求全,若是婦人裙帶可安天下,那也輪不到我成事,許家定然勝我良多。”
王寂傲然道:“我取天下只在三樣,幽州突騎,冀州弓/弩,匯天下精兵。我封你為後,只因你是我妻室,你我有夫妻名分,是我王家婦,並非楊家女。”
此時,姜合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悲聲道:“你明明早就知道我舅父有異心,卻不動聲色,隱瞞於我,害我興沖沖地以為是大好日子,結果卻是你們以大郎的百歲宴來一場魚死網破,你說你當我是王家婦,你事前可有提醒半分?你難道不是在提防於我嗎?”
聽她提起楊茂謀反,王寂終於想起“來日方長”是何時所說,面上一曬,“楊茂謀反,與你無干,我說來日方長只為東窗事發後叫你不要胡思亂想,他是他,你是你,禁足你在長秋宮,也只是不想聽你求情。待過段時日,此事平息,日子照舊,讓你不必只看一時的困境。”
姜合光一呆,囁囁道:“僅是如此嗎?”
王寂頷首,“我當時便是如此想的。你說我不該隱瞞於你,不說朝中大事與後宮無干,就問隱瞞二字,你真不知道楊茂曾派人刺殺過管維?你可有與我提起半分?”
姜合光的氣勢低了下來,慌亂道:“事先我並不知曉,是舅母入宮說漏了嘴,我也警告過她了,你不信我嗎?是不是有了此事,你一定要帶管維出宮,你怕我害了她?我沒有。”
王寂本不欲多說他與管維之事,又不想讓姜合光以為被誤解是個惡毒之人,心中生刺,鬱鬱寡歡,“你不要多想,我曾許諾過再不拋下她一人離開,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她如今並不需要我長相伴。”說到後來,語氣越發失落。
姜合光突發奇想,“若我就是個惡毒女子呢?若是管維也不似你想象那般?二人相鬥,我若害她性命,你會如何?她若將我害死,你又會如何?”
王寂皺眉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什麼生啊死的,誰害誰,魔怔了嗎?”
姜合光雙眼迷離,似沉浸在方才的假想中,少時,她幽幽嘆息:“你會賜鴆酒給我,最多幽閉她。”她望向王寂,淚中帶笑,只是那笑容說不出的著嘲諷,“過些年,還是會忍不住去找她,便跟如今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去北宮,哪怕她給你冷臉,讓你難堪,你也甘之如飴,可恨得緊。”
見她淚如雨下地望著自己,王寂唯有沉默,只聽她道:“每回遠遠瞧見你從北宮歸來,我就想,你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裝給誰看,管維信了嗎?我不信,我不信你非她不可。我寧可你流連後宮,在不同的美人榻上醒來,寧可你喜新厭舊,醉臥美人膝,也不要你對另一個女人一往情深。”
可是她又忍不了,她瞧見朱玉就煩躁。
姜合光哭得不能自已,一副崩潰的樣子,眼淚將衣襟都打溼了,王寂給她遞了一塊帕子過去。
姜合光甩開他的帕子,恨聲道:“我有。”從衣袖裡掏出自己的帕子開始擦眼淚。“你說封我為後只為給我名分,狡辯。以往管維說,你會為子封后,可是她自己都不想做皇后,定然說的也是假話,你們兩人聯手騙我。”
旁邊聽壁角之人,此時如坐針氈。管維萬萬沒想到,殿內二人居然越扯越遠,再說下去,都要從日落說到日出了,許是聽了太多別人的隱秘,她心虛得緊,生怕被人發現了。
姜合光略收拾了一番,雙眼紅腫,不依不饒,“你這般愛管維,若只為子嗣的緣故,何不索性去母留子,將我的兒子抱給管維養,如此你心愛的皇后和太子不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