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梵音海潮音 .
昌宗盛張了張嘴。
反駁的話語就在嘴邊, 他卻著了魔似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莊妙相的表情難得凝重，燭光悠悠，映得他的眉眼朦朧。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站著, 看著昌宗盛。有那麼一剎那, 幾乎和神龕上笑意吟吟的造像併為一體。
昌宗盛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三歲那年莊妙相發高燒，病得最厲害那幾天，昌宗盛連天帶夜地在旁邊守著，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莊妙相要撐不過去了的時候, 一夜過去，他竟奇蹟般地好了。
昌宗盛至今還記得那天他迷迷糊糊睜眼, 在被窩裡摸不到人, 嚇得光著腳丫就跑了出去。
那是個霧氣朦朧的清晨, 燒了三天三夜的莊妙相站在院中, 背對著他, 瘦弱的脊背和衣服汗溼在一起, 風一吹就好像要倒下。
他聽見他的腳步，回頭喚道：
“哥。”
“妙相……”
“我見到菩薩了。”莊妙相說。
“菩薩對我笑, 問我過得好不好。他說我還有十八年要活, 我不用太早回去。”
“他還說, 我是有任務在身。哥，菩薩說, 說我能救人。”
“我能救很多很多人。”
那時昌宗盛滿腦子都是弟弟撿回一條命的喜悅, 完全沒把這話放心裡去。如今想起這事, 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今年就是莊妙相病癒的第十八年。
“……行了，我知道了，你別站著了, 看著怪嚇人的。”他回過神，衝莊妙相點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趕緊躺下休息吧。”
齊雲又說起了夢話：“爹，娘，求你們別吵架了，我想睡覺……”
“抱歉，抱歉哦。吵著你了。”莊妙相趕緊躺下，摟住齊雲輕輕拍打起來。
昌宗盛吹了蠟燭，屋內霎時一片漆黑。
時候已經不早了，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如是煎熬了半柱香的時間，他聽到莊妙相輕輕喊了一聲：“哥。”
“又怎麼了。”
“謝謝你。”
“你又發哪門子瘋？”
“謝謝，謝謝你讓我救人。”莊妙相挪了挪，把身子靠得近了點。昌宗盛嘆了口氣，任由他長手長腳地把自己圈進懷裡。
小時候他們就是這樣睡覺的，長大了自然也沒有避嫌的道理。
他不用回頭，都能想象莊妙相現在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看他的時候滿是崇拜，就好像這個口袋裡半個字兒都沒有的窮光蛋是比皇帝老兒還要厲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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