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雙帝:開局嘉靖穿萬曆》第165章 萬曆十五年的秋天(2)

作者:三世緣·1個月前

兩份文書並排放在御案上,一左一右,一北一南。

萬曆先拆開遼東的密報。

密報是遼東巡撫顧養謙寫的,字跡略微潦草,不是怠慢,是急。

信上說,陳文已於九月初抵達遼東,正與巡撫衙門商議組建新軍的具體事宜。

薊鎮調撥的一百名老兵也已到位,被暫時安置在撫順關外的教場。

陳文到任後第一件事不是練兵,是親自帶人勘察了撫順關到寬甸之間的所有隘口和山道,用了半個月時間畫了一張詳細的地形圖,把建州女真的各個營寨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

顧養謙在信末加了一句感慨:“此人做事踏實,不務虛名,戚帥所薦得人。”

萬曆看完,點了點頭,把密報放在一邊。

然後拆開南京的奏報。

奏報是南京都察院新任右都御史寫的,內容很簡單,說的是海瑞的海公祠前,每天都有人自發獻花。

不是衙門組織的,不是鄉紳帶頭捐的,就是老百姓自己——碼頭的腳伕、菜市的小販、織坊的織工……路過祠堂的時候在門口放下一朵野花、一個饅頭、一炷香。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就是默默地放,默默地走。

祠前的青石臺階上每天都有新的花,舊的幹了被風吹走,新的又補上來。

奏報末尾寫道:“海公祠前,花無斷日。”

萬曆把兩份文書並排放在御案上,沉默了許久。

殿外的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掀動了南京奏報的紙角,他把紙角按回去,手按在上面沒有移開。

“祖父。”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海瑞葬在了瓊山,南京又立了他的生祠;陳文則去了遼東。一個已經長眠地下,一個還在為國戍邊。這兩個人,一個拿一輩子的窮和硬,換來了百姓茶餘飯後一句‘海青天’;一個把老婆孩子留在薊鎮,自己去冰天雪地裡練兵。孫兒坐在這個位子上,是真不敢辜負了他們任何一個啊。”

腦中的嘉靖靜靜地聽完。

萬曆感覺到祖父在沉默中醞釀著什麼,不是那種斟酌措辭的沉默,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觸動了某根很久沒有被碰過的弦。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嘉靖去世的時候是隆慶元年,到現在已經將近二十年了。

從萬曆十年張先生逝世那天開始算,五年裡,祖父的靈魂一直困在他的腦海裡,看著他這個曾經被張居正管束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嘉靖生前罵過海瑞,但此刻他一句話也沒有駁。

“能說出這番話……”

嘉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那種慣常的涼薄和戲謔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罕見的鄭重,“朕便再無顧慮了。這些年來,朕在你的腦子裡,看著你從一個被張居正壓得喘不過氣的小孩子,長成現在能說出‘不敢辜負’四個字的皇帝。這四個字,比玉璽重。”

夜幕漸沉,乾清宮裡掌起了燈。

張誠輕步進來,把御案上的燈芯挑亮了一些,又輕步退出去。

萬曆重新坐下來,把兩份文書鎖進密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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