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賀紓安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直躥至陸知錚的心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害怕失去賀紓安。
不久前他才剛從這個男人身上體會到了某種共鳴,甚至還沒來得及弄清楚自己心裡那點異樣的情愫到底是什麼。難道就要以這樣玩笑般的方式與對方訣別了嗎?
如果賀紓安真的因為他剛才的一番刻意迴避的話而出了意外,陸知錚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一時間,陸知錚的大腦一片空白,牛皮紙袋在他手中捏得變形,發出凌亂的聲響。
“這個病我家孩子也有過,”旁邊一位出來打電話的女士見狀,立刻上前提醒道,“快,用袋子罩住他的口鼻,讓他吸回自己吐出的氣,一會兒就能好了!”
陸知錚回過神來,立刻將紙袋罩在賀紓安的嘴上,扶著對方的手,想要給紙袋定位,然而發現賀紓安的手抖得比他更厲害,根本無法配合。
他想也不想,直接從背後緊緊摟住了賀紓安,將人圈在懷裡。陸知錚一隻手穿過賀紓安的腋下撐住他的胸口,另一隻手穩穩地壓住紙袋,嚴絲合縫地扣在賀紓安的口鼻處。
“放鬆,慢慢呼吸。”陸知錚低聲安撫,話音顫抖,卻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賀紓安靠在那個熟悉而充滿力量感的身軀上,和陸知錚溫暖的體溫一道傳來的,還有他胸腔中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賀紓安靠在那個熟悉的懷中,聽著陸知錚胸膛裡傳來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竟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他就著嘴邊的紙袋急促地呼吸了一會,僵硬的四肢終於慢慢鬆弛下來,臉色也不似初時那般死白。
莫約一分多鐘後,賀紓安放下紙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脫力般軟軟靠在陸知錚肩膀上,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得溼透。
“沒事了,沒事了……”陸知錚緊緊抱著賀紓安,不住地輕聲安撫,用身旁女士遞來的紙巾,給其輕輕擦臉。
就在這時,遲遲等不到人回去的林威廉也出了餐廳尋找。轉過走廊拐角的瞬間,他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那個寡言內斂的陸知錚,正一臉焦急與心疼地緊緊環抱著賀紓安,姿態親暱得若無旁人。
走廊的另一頭,賀紓安在陸知錚懷裡平復了呼吸。
他緩緩睜開眼睛,就見陸知錚正緊緊抱著他,一雙灰眸裡寫滿了擔憂,一見他睜眼便急著問:“你感覺好些了嗎?”
“恩。”賀紓安試圖坐起來,身體卻是一陣脫力,陸知錚當即扶住了他。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與不加掩飾的關切,賀紓安緩緩卸力,放鬆地靠在陸知錚的懷中,幾乎有些貪戀此刻相依的安穩。
然而下一刻,他的餘光瞥見手邊的牛皮紙袋,緊接著方才那些失控情緒、還有那些無理取鬧般的話語,賀紓安只覺一陣強烈的懊悔與難堪。
他明明不想讓陸知錚見到他的脆弱,可遺傳的焦慮症卻瘋一般讓他事與願違。賀紓安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抬頭正看到不遠處正神色複雜地盯著他們的林威廉。
賀紓安的眼神一暗,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反手扣住了陸知錚摟在他肩頭的手,修長的手指強硬地擠入陸知錚的指縫,在林威廉的注視下,完成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十指相扣。
那樣親密的姿態,就彷彿兩人是一對劫後餘生的愛人。
林威廉站在原地,目光在兩人交纏的手指上停留了數秒,而後垂了眼,默默轉身回到了餐廳。
陸知錚因為背對著走廊,對這短短幾秒內發生的“博弈”渾然不知,他摟著懷中的賀紓安,只知道,剛才的生死時刻中,他想要的只是賀紓安沒事。
“要去醫院看看嗎?”陸知錚輕聲問。
“我已經好了。”賀紓安站起身來,背對著陸知錚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服,“剛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最近忙集團的事,沒休息好,不是什麼大病。”
他說這話時,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強行維持住岌岌可危的自尊。
陸知錚覺得賀紓安剛才那個情況,怎麼看都不像是因為沒休息好:“可是……”
他還想再勸,賀紓安卻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話:“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突然和那個姓林的一起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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