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錚暗暗想,就是婚禮邀請函,正式程度也不過如此了。
他腦中忽然閃過了之前偷聽到的,賀紓安在電話裡對沙龍的佈置,以及一曲結束時,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下臺牽他的手, 胸口一陣絞痛,緊接著,是令他窒息的鋪天蓋地的荒涼。
幸好,這只是沙龍,而不是真正的婚禮請柬——
他和賀紓安這一段從開始就是錯誤的緣分,至少沒有持續太久。想到這裡,陸知錚鼻尖一酸,眼角也連帶著微微泛紅。
“怎麼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賀紓安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連忙湊過去摸他的臉,擔憂地問道。
“沒有。我只是太高興了,”陸知錚搖頭, 用手背擦去了淚水, 擠出一個微笑, “紓安,你一直以來都想要站在臺上當眾演奏, 對不對?就像是你母親當年那樣。”
“謝謝你,知錚。”賀紓安湊過去,吻了陸知錚的額頭,眼裡柔光閃動,“我以前的那個家,大家雖有血緣關係,卻沒有可以稱為愛的東西。我一直想要找一個真正愛我的人,組成一個新的家。現在,我終於找到了。”
陸知錚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終於掉了下來:“我也是。”
賀紓安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他陸知錚又何嘗不想呢?陸知錚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搭上賀紓安的後背,就在指尖將要觸及對方衣料的那一刻,卻又堪堪止住了。
他這樣卑鄙的臥底,還是不要太貪心了。
彷彿應了他的心聲一般,賀紓安的手機忽響起一陣提示音。賀紓安看了眼訊息,對陸知錚道:“你再休息一會,我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
“好。”
賀紓安帶上了房門,臥室裡重新陷入了昏暗,可陸知錚的大腦卻依舊飛速運轉:
如果母親的病情一路惡化和賀氏集團的藥無關,那麼沛先生之前線上下的維權活動裡找到他,信誓旦旦說“賀氏的這款藥有嚴重質量問題”,還給他看了不少打印出來的證據,到底又有幾分可信度?
他想起賀紓安曾說過,沛先生的那家安鏈藥物流通公司背地裡做了不少灰色交易,陸知錚腦中靈光一閃:這種不正規的公司,大機率遭到過起訴。
他拿起手機,在裁判文書網裡輸入了公司名稱,網頁上出現了一系列相關裁決,陸知錚一目十行掃過去,只見上個月一起案件的原告,赫然就是賀氏集團。
陸知錚立刻點進去想要檢視案件詳情。可這起案件大約是以調解告終,在網上並沒有公開判決書。
線索就斷在了這裡,陸知錚咬著蒼白的嘴唇,不甘心就此放棄,思索一番,想起了似乎對賀氏集團有些瞭解的林威廉。
陸知錚找出了林威廉的聯絡方式,也顧不上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初加微信的那一天,飛快打字:“威廉,打擾一下。你聽說過一家叫‘安鏈’的藥物流通公司嗎?”
沒過幾分鐘,林威廉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知錚,還記得那時在法餐廳我跟你提過,賀氏和一家公司就抗結核藥打官司的事嗎?我看了一下,就是你提到的這個安鏈。”
陸知錚脫口問:“你知道當初是因為什麼原因嗎?”
“我聽父親說起,大約是這家公司在流通大批仿造賀氏的假藥,被賀氏發現後,就遭遇了起訴。”
陸知錚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巨響——所以沛先生背後的藥物流通公司,才是害了他母親的真正仇人!
而他,徹頭徹尾地搞錯了復仇的物件。
想到自己竟像個傻子一樣,幫著謀害母親的真兇去執行任務,陸知錚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蠢得不可原諒,蠢得讓他噁心。
陸知錚本就因生病而乏力的身體,再抽不出一星半點的力氣,頹然地順著床靠滑了下去:“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剛剛我查了這起案子,它最後好像調解結案的。賀氏當時既然都查到了他們流通假藥,怎麼會同意跟這種企業調解?你說會是因為……賀氏有什麼把柄在安鏈手上嗎?”
“依我看,事情可能也沒那麼複雜。”林威廉條分縷析道,“站在安鏈那家藥物流通公司的角度,他們為了自保,肯定會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稱他們只是底下的渠道商,自己也被上游的假藥廠騙了。當然,大額經濟補償、開除涉事主管這樣的態度,肯定還是少不了的。
而站在賀氏的角度,作為大型上市公司,他們首先要考慮的是品牌聲譽和股價。如果‘賀氏集團藥品的假冒藥流入市場,可能導致絕症’這樣的新聞登上了頭條,極有可能引起大面積的恐慌,直接讓集團股價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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