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錚如一個從水裡被撈出來的溺水者般,恍然回神,看著眼前的賀紓安,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啪”一聲砸在書頁上:
“安安,這些書,這些題,我一點、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是不是我太久沒學,腦子都變笨了?你說,我是不是根本沒法參加今年的考研了?”
看著眼前紅著眼睛的陸知錚,賀紓安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桌上那本密密麻麻記著筆記的政治資料上,那都是陸知錚在無數個兼職打工的間隙,挑燈夜讀的結果。
賀紓安的一顆心就像泡進了酸水裡,又軟又痛。
“瞎想什麼呢”賀紓安闔上了那本貼滿便籤的書,順勢將青年擁進懷裡,安撫地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後背,“你不是忘了,你只是太累了。”
懷中人還在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賀紓安放柔了聲音,話音裡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知錚,你最近經歷了那麼多的事,綁架、跳崖,還備受賀明沛那個混蛋的威脅……還要照顧失憶的我。
一定是你的大腦和身體為了保護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拿去自我修復了。現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要強迫自己。相信我,等你的傷勢好些,一口精氣神緩過來了,這些背過的資料,你一定都會重新記起來的。”
陸知錚從他懷裡緩緩抬起頭來,灰色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未褪的惶恐:“真的嗎?安安,你不是騙我,哄我開心吧?”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賀紓安低笑了一聲,見到陸知錚這副全身心依戀信任他的模樣,他的心裡泛起一陣甜蜜的柔情,緩緩追憶道:
“以前我也是這樣。曾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大提琴就是我的命,覺得只要一天不練琴,手感就會退化,要是兩三天不碰琴,那真是天都要塌了。可後來有一次和同學打籃球時,我右手受了輕傷,不得不被逼著休養了一週。
那一週裡我滿腦子都是焦慮,急得嘴角長泡。可你猜怎麼著?等我傷好重新拿起弓的時候,發現以前怎麼都拉不順,總要卡殼的曲子,竟然莫名其妙地通了。有時候,身體就是需要按下暫停鍵。”
賀紓安微微低下頭,在陸知錚微腫的眼睛上吻了一下,心疼地開導道:“所以你千萬別給自己太的壓力,就把今年的考試就當成一次實戰演練,能考成什麼樣就什麼樣。等你腿好一點,如果你想去外面的圖書館複習,我天天開車送你去,當一個陪讀書童,好不好?”
聽到這裡,陸知錚原本緊繃得如一塊石頭的身軀終於漸漸放鬆了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發紅的眼睛,玩笑道:
“到底是你天天開車送我,還是讓司機送我?我可不放心有些人用一隻手開車。”
“看來我這個編外司機還沒營業,就已經失業了?”賀紓安看著陸知錚帶笑的灰眼睛,也跟著笑了出來,“好,聽你的,讓司機開。”
兩人將出租屋裡的複習資料和換洗衣物收拾好,便乘車回到了賀紓安位於市中心的大平層。
“你現在腿腳不方便,這幾天要不還是先在家裡看書吧。”賀紓安把陸知錚的衣物放進衣帽間,“反正託大哥的福,我現在集團內也沒了職務,閒人一個。我下午就讓人把書房騰出來,給你當複習室用。”
兩人一前一後朝書房走去,陸知錚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和侷促。站在書房的門口,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一扇設計隱蔽的暗門上。
如今關於他“間諜”的秘密早已揭開,可還有一個秘密,他還沒來得及對賀紓安交代。
陸知錚摸了摸鼻子,臉上泛起一絲可疑的微紅,有些心虛地對賀紓安坦白道:“那個……安安,有件事,我還沒告訴你。就是你的那把大提琴,我之前……把它偷偷放進書房的暗門後面了。”
他說著,有些愧疚地拄起雙柺,朝著暗門的方向挪動過去:“我這就幫你把琴搬出來。”
可他還沒往前走出兩步,就被賀紓安一下叫住:“等等。”
外頭的日光透過雪白的窗紗,將賀紓安英俊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錯。
賀紓安沒有看那扇藏著大提琴的暗門,只靜靜地看著陸知錚,目光化為了一片如水般的平靜。
“琴就先放裡面吧。”賀紓安緩緩道,“知錚,剛剛我已經考慮過了。我準備把這週日的那場音樂沙龍,徹底取消。”
陸知錚頓了一下,拄著拐轉過身,一雙淺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賀紓安,片刻後,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剛剛在出租屋裡才安慰過我,讓我不能輕易放棄年底的考研,怎麼到了你自己這裡,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放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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