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王氏兩眼放空,人都傻了,只有妻子石氏目光殷殷,滿是柔情。
石氏小賈赦兩歲,是老太太生前親定的孫媳婦,出身的繕國公府同是開國八公之一,本人嫻雅端莊,知書達理,與賈赦成親五年,感情甚篤。
石氏對賈赦擺手,表示這裡有她照應,只管去外面看顧兄弟。
賈赦腦子亂糟糟的,也沒心思多想,見母親小妹和妻子都沒事便點頭應下,轉身回到賈政床前。
主子們都默不作聲,下人也不敢繼續待在這裡,大管家賈順指揮人把屋裡收拾停當,只留下貼身的伺候,其餘人都退了下去。
賈政還維持著側臥的姿勢,省得看大夫時還要翻身,賈赦幫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發怔,試圖用他有限的腦容量想出最有可能謀害自家的人。
賈政腰疼還發著燒,不多時就迷糊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他腰上巨痛,哎喲一聲驚醒過來,側頭就看到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人家,正滿臉無辜的收回作孽的大手。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被撞飛的瞬間,只當之前看到的榮國府眾人只是瀕死前的幻覺,喃喃道,“我果然是死了麼,都看到神仙了。”
他無意識的呢喃惹得賈代善心中大痛,顫聲斥道,“說什麼胡話,這位是軍中的寧神醫,還不問好。”
寧大夫呵呵笑道,“老朽只是一介軍醫而已,二公子不必客氣,除了我剛才按的地方,還有哪裡疼嗎?”
賈政還沉浸在死亡的恐懼中回不過神來,昏暗的房間和模糊的人臉讓他想起紅樓夢是鬼故事的設定,裡面的人物都是風流孽鬼,榮國府是墳墓,補天石是墓碑,上面刻著的紅樓故事則是碑文,因此元妃省親時才會天黑回家,天不亮就離開了。
寧大夫見他魘住了,曲指快速在人中彈了下,賈政打了個哆嗦,徹底清醒了。
他冷汗涔涔,大口喘息片刻才恢復平靜,有些不好意思道,“問寧神醫安,恕小子行動不便,不能起身見禮,除了被撞的地方很疼,其他地方還好,腿麻的也比最初輕了些。”
寧大夫哈哈笑道,“二公子無需多禮,國公爺也不必心焦,貴公子傷勢雖險,卻不算嚴重,老朽回頭送幾副活血清淤的外用膏藥,退燒後每日敷一副,半月即可痊癒了。”
賈代善長鬆口氣,拱手道謝不迭,親自請人去外間看茶。
等屋裡沒了外人,賈母幾個女眷才走出來,看著臉白似紙的愛子,她眼淚又不受控制的落下來,埋怨道,“你怎的如此大意,就敢讓外頭的生人往身邊站,要是落下殘疾,你讓我往後依靠哪一個?”
賈政都替賈赦委屈得慌,長子就站在旁邊好大一隻,老媽卻哭天抹淚的說沒有依靠,好歹也是她親生的,至於無視成這樣麼。
他訕笑,“太太不用擔心,我和大哥都會孝敬你的。”
跟在身後的賈敏也笑道,“母親放心,二哥的福氣大著呢,沒聽寧大夫說麼,傷勢雖險卻不礙事,很快就能痊癒了。與其在這裡傷心,不如回去打點些吃的用的送過來,二哥有傷不好挪動,留在外院也得住的舒服些啊。”
賈母哎了聲,“是這麼個理,老大你照顧政兒,我這就回去收拾去。老二家的,你也回去把政兒日常用的都送過來,老大家的也別在這兒守著了,帶管事婆子把後院的事理一理。”
兩個媳婦答應著,出了後門往內宅走去,等賈母也扶著丫頭離開,賈政才長舒口氣,對小妹拱手道謝。
賈敏不愧是絳珠仙子的母親,不僅清麗文秀,伶俐機敏也非常人可比,幾句話就把最難纏的人打發走了。
賈敏被逗得呵呵直笑,轉臉又對兩個哥哥嗔道,“外院的荷花不過早開幾日,你們就興興頭的跟人嘚瑟,非要鬧出事來才老實了,差點把我們孃兒幾個嚇死。”
賈赦訕訕道,“我們就是找個由頭樂一樂,誰想在自己家裡還能被人下黑手呢。”
想到外院的亂勁,賈敏鎖起眉頭,“論理外頭的事我一個姑娘家不該多嘴,可自從我們搬到都中,外院的大門就形同虛設了,要不是太太和大嫂管得嚴,外人都能闖到我們內宅去。”
賈赦也很無奈,搬椅子讓賈敏坐了,才嘆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開國八個公爵府,數我們家當差的地方離京都最遠,雖說是皇上信任才會委以重任,可遠離故友舊部,時日久了難免生疏,祖父留下祖母和我就是為了維繫昔日人脈,如今我們家在都中根基未穩,老爺哪敢擺國公架子,把人擋在門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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