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碎裂的瓷片散落在劉徹腳邊,褐色的茶漬在羊毛地毯上暈開深色痕跡。朱元璋慢條斯理地吹開茶盞浮沫,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李世民的手指停在太陽穴上,無聲地按壓著,趙匡胤則盯著桌案上那道被茶杯砸出的淺痕,指節無意識地搓捻著袖口金線。
輪流統帥?劉徹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袖袍下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趙兄莫不是被峽谷的風吹昏了頭?函谷關屍骨未寒,秦軍虎視眈眈,此刻搞什麼輪流坐莊!他猛地轉身,犀牛皮靴碾過地上的碎瓷,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今日我漢軍前鋒死守隘口,明日你宋軍就能棄守高地?笑話!
朱元璋的茶盞一聲落在案上,盞底在桌面碾出半圈溼痕。劉兄急什麼。他眼皮都沒抬,怕的不是輪流坐莊,怕的是有人想坐莊就不下來了。帳內燭火倏地一跳,將他半邊臉映在陰影裡,當年垓下之圍,若非諸侯各懷心思,項羽何至於自刎烏江?前車之鑑啊。
李世民終於放下按著太陽穴的手:秦軍斥候已在三十里外游弋,此刻內耗,無異自掘墳墓。他目光掃過眾人,統帥人選可議,但聯軍軍令必須統一。話音未落,帳簾突然被掀開。秦觀海立在風口,峽谷的夜風捲著沙粒撲進帳內,吹得燭火瘋狂搖曳。他肩頭還沾著木屑,顯然是剛從工事趕來。
諸位陛下。秦觀海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目光瞬間聚焦。他走到地圖前,炭筆在代表峽谷防線的粗線上輕輕一點:三線防禦需三百處哨塔聯動,七百架床弩協同,糧道週轉涉及四朝十六路運糧隊。筆尖突然轉向四帝,敢問,若指揮權懸而不決,明日卯時哨塔該聽誰號令?辰時運糧隊該向誰報備?
帳內死寂,只有帳外隱約傳來士兵夯土的號子聲。劉徹盯著炭筆留在羊皮地圖上的黑點,朱元璋的指腹摩挲著杯沿凸起的青花紋。秦觀海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輪流統帥,三月為期。首月漢帝執掌令旗,次月明帝,再次唐帝,末月宋帝。他指尖劃過簡上硃砂批註,每旬軍議共商大計,遇緊急軍情,當值統帥可獨斷,事後四帝共議追認。
趙匡胤突然輕笑出聲:妙啊!既防專權,又保軍令通達。他轉向李世民,李兄以為?李世民凝視竹簡上工整的楷書:三月輪換,足以應對一場戰役週期。交接時當值者需留七日協理,可免號令反覆。朱元璋的茶盞終於端到唇邊,喉結滾動嚥下茶湯,盞底落案時濺出兩滴:三月...倒也不長。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劉徹。他正盯著自己袖口沾染的茶漬,忽然抬手拂袖。金線繡的龍紋擦過檀木案角,帶起一陣風。聲音像淬火的鐵塊砸進冰水,但若因號令遲滯貽誤戰機...他目光如刀刮過秦觀海,提頭來見。帳簾被猛地甩開,獵獵作響間已不見玄黑龍袍的身影。
朱元璋慢悠悠起身,茶盞在掌心轉了個圈:提頭?呵...尾音散在夜風裡,人已踱出帳外。李世民拍了拍秦觀海肩頭,甲冑鱗片擦過粗布衣料沙沙作響:難為你了。趙匡胤留在最後,將竹簡卷好塞回秦觀海手中:三更前把細則呈報各營。他壓低聲音,劉徹袖口那團茶漬,怕是要漬進心裡了。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秦觀海獨自站在空蕩的議事廳,後背的冷汗這才黏黏地貼上裡衣。他彎腰拾起最大的那片碎瓷,鋒利的斷口映出自己疲憊的眉眼。帳外忽傳來爭吵聲,幾個漢軍士兵正與明軍糧官推搡。五銖錢?我們只收寶鈔!放屁!昨日還收半兩錢!銅錢砸在糧車上的脆響刺得他左眼突突直跳。他攥緊那片碎瓷,掌心傳來銳痛。指揮權只是開始,四朝糧餉、軍械、賞格...腰牌在腰間沉甸甸地墜著,上面萬朝商會四個字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