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斯的令旗在函谷關城頭落下最後一劃,遠在驪山之巔的祭壇上空,最後一道天雷撕裂了蒼穹。那不是尋常的銀蛇亂舞,而是凝聚成深紫色的雷霆巨龍,龍首猙獰,裹挾著毀滅萬物的威壓俯衝而下。雷光未至,祭壇周圍的漢白玉石磚已寸寸龜裂,碎石被狂暴的氣流捲上高空。
嬴政的身影在雷光映照下顯得渺小如芥子。他玄色帝袍的廣袖獵獵翻飛,雙手高擎的傳國玉璽迸發出刺目金光。光罩升騰的剎那,雷霆巨龍狠狠撞上屏障,炸開的電漿如瀑布倒懸。方圓十里的飛鳥同時僵直墜落,山林間奔逃的走獸哀鳴著匍匐在地。
喀嚓——
微不可聞的碎裂聲被雷鳴吞沒。玉璽表面那道自和氏璧時代便存在的螭龍紋路,悄然綻開蛛網般的細紋。金光凝成的護罩劇烈震顫,明滅閃爍如同風中殘燭。嬴政咬緊的牙關滲出血絲,腳下方圓三丈的祭壇基座轟然下沉半尺。他周身經脈賁張如虯龍盤繞,丹田內積蓄百年的修為化作洪流,不顧一切地注入玉璽。
三十里外的觀禮臺上,李斯突然按住腰間劍柄。他文士袍的袖口無風自動,袖中那半枚相印斷角變得滾燙。祭壇方向傳來的威壓讓戰馬驚惶嘶鳴,隨行官員早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唯有李斯眯起眼睛,目光穿透翻騰的雷暴,死死鎖定玉璽表面——那裡正有細微的金粉簌簌飄落。
雷霆巨龍發出不甘的咆哮,龍尾最後一次抽打在光罩上。金光護罩應聲破碎的瞬間,玉璽迸發的光芒卻驟然內斂。所有逸散的能量倒卷而回,化作九條金鎖纏住雷龍脖頸。當最後一絲紫電被玉璽吞噬,驪山上空突然陷入死寂。烏雲裂開的縫隙裡,一縷天光筆直照在嬴政焦黑的身軀上。
無形的氣浪以祭壇為中心炸開。嬴政周身焦黑的皮膚寸寸剝落,新生的肌體流淌著玉石般的光澤。他張口鯨吞,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祭壇四周的古柏被抽乾水分,瞬間化作枯木;溪流倒卷升空,化作水龍沒入他七竅。當靈氣漩渦擴大到籠罩整座驪山時,山腳行宮屋簷下的銅鈴突然齊聲碎裂。
李斯袖中的斷角驟然冷卻。他鬆開劍柄,指尖在官袍暗袋裡摩挲著三日前收到的褫職詔書。祭壇上那個正在蛻變的帝王,周身散發的威壓已非人間氣象。但文官敏銳的目光掃過玉璽——螭龍紋路的裂紋深處,正滲出極淡的血色霧氣。
嬴政猛然睜眼。兩道實質般的金光刺破暮色,他焦枯的髮髻無風自動,新生黑髮如瀑垂落腰間。當最後一絲靈氣納入丹田,他攤開掌心凝視玉璽。那道細紋已被新生金光掩蓋,唯有觸控時能感到微不可查的凸起。他忽然抬頭望向函谷關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笑意,焦黑帝袍的殘片在靈氣激盪中化作飛灰。
山風捲著枯葉掠過觀禮臺,一片槲樹葉粘在李斯的烏紗帽上。他抬手拂去樹葉時,枯葉卻在觸及指尖的剎那粉碎成齏粉。文官垂目看著指間飄落的塵埃,遠處祭壇傳來的龍吟聲震得他耳膜生疼。當嬴政披上內侍跪呈的嶄新玄袍時,李斯已恢復垂手恭立的姿態,唯有官袍後襟被冷汗浸透的深色水痕,在暮光中迅速蒸騰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