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西翼箭樓轟然坍塌的煙塵尚未散盡,李斯策馬衝上東側城臺。他官袍下襬被碎石劃開三道裂口,握令旗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城下聯軍重甲步兵正用巨木撞擊最後一道甕城門,包鐵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李斯揮動杏黃旗的瞬間,眼角忽然瞥見驪山方向的天幕裂開一道金縫。
那道金光初時細如髮絲,轉瞬便撐開天穹。暮色沉沉的戰場被鍍上流動的金箔,廝殺計程車兵手中兵器突然滾燙。交戰雙方不約而同地抬頭,只見雲層漩渦中心降下一道虛影——玄底金紋的帝袍翻湧如活物,十二旒玉冠垂落的珠簾後,是嬴政那雙淬鍊過天雷的眼眸。
虛影抬手的動作帶起風雷之聲。沒有掐訣唸咒,沒有蓄力凝氣,只是並指如劍隨意一揮。戰場上所有持劍者同時感到佩劍劇震,秦軍制式青銅劍盡數脫鞘懸空,在聯軍驚駭的注視下匯成鋼鐵洪流。劍潮掠過之處,衝鋒在前的三百陌刀手如麥稈般倒下,精鋼鍛造的板甲被劍氣撕成漫天鐵蝶。
“結陣!”漢武帝劉徹的赤霄劍率先出鞘,劍鋒劃出龍形氣勁直撲虛影。唐太宗李世民的玄甲騎兵捲起沙暴,宋太祖趙匡胤的盤龍棍影封住左側,明太祖朱元璋的火焰刀罡斬向右側。四道帝王氣運交織成彩色光網,卻在觸及虛影袍角的剎那寸寸崩裂。嬴政虛影翻掌下壓的動作輕若拂塵,四帝卻如遭重錘轟擊,護體罡氣炸成碎芒向後倒飛。
劉徹撞斷聯軍帥旗旗杆才勉強止住退勢,咽回喉頭腥甜時,一縷鮮血仍從緊抿的嘴角滲出。他拄劍抬頭,看見虛影帝袍的金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這細微變化被城頭的李斯精準捕捉——文官的目光掃過虛影腰間,那裡本該懸著玉璽的位置,此刻只有模糊的光暈流轉。
“鳴金!”秦觀海的吼聲壓過戰場轟鳴。這位聯軍統帥左眼的紗布已被鮮血浸透,獨目卻死死盯著虛影持劍的手。那柄由萬劍凝聚的光劍正在微微震顫,劍尖垂落的金芒在地面灼出深淺不一的坑洞。“嶽將軍斷後!輕騎棄甲,重步分撤!”
軍令透過二十八面牛皮戰鼓震盪戰場。當岳飛的白馬從後陣躍出時,虛影的第二劍已然斬落。這次劍氣凝成半月弧光,所過之處大地裂開三丈深溝。三千斷後騎兵在岳飛的銀槍指引下散作雁陣,仍被衝擊波掀飛半數。落地未死計程車兵掙扎著組成人牆,用身體阻擋追擊的秦軍鐵騎。
嬴政虛影收劍歸鞘的動作帶著微不可查的凝滯。籠罩戰場的金光如潮水退去,那雙俯視眾生的眼眸在閉合前,掠過一絲凡人難以察覺的疲憊。最後消散的是虛影腰間,那圈代表玉璽位置的光暈邊緣,正逸散出蛛網般的細碎光塵。
李斯鬆開不知何時攥碎的令旗木柄,木刺扎進掌心滲出血珠。他望著虛影消散處飄落的點點金屑,突然想起驪山祭壇上,玉璽裂紋裡滲出的血色霧氣。城下岳飛的銀槍正挑飛第七個秦軍百夫長,斷後部隊且戰且退的陣型,在暮色中拉成一道染血的長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