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命令,不容置疑。
前軍將士雖然也對那詭異的景象感到心悸,但在帝王的威壓和身後天量的大軍驅使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黑色的鐵流,開始湧入那泛著清輝的峽谷入口。
就在前鋒部隊完全進入峽谷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漫天的金色光點,彷彿受到了刺激,驟然變得明亮起來。它們不再是無序的飄蕩,而是開始沿著某種軌跡飛速旋轉,如同無數把微小的金色刀片,在空氣中切割出肉眼可見的漣漪。峽谷兩側的巖壁上,突然亮起了無數複雜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相互連線,瞬間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立體陣圖,將整段峽谷籠罩在內。
“啊——!”
峽谷中,頓時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並非刀劍加身之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的灼燒之感。前軍的秦軍士卒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上那象徵著大秦律令的甲冑,在接觸到那些金色光點的瞬間,竟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彷彿被強酸腐蝕!更可怕的是,他們心中的戰意和煞氣,在這股溫和卻堅韌的文氣沖刷下,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悲涼與恐懼。
“怎麼回事?!”
“我的手!我的手在發光!”
“妖法!這是妖法!”
前鋒部隊瞬間大亂。戰馬受驚狂奔,士卒互相踩踏,陣型徹底崩潰。
中軍的嬴政看到這一幕,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那光芒大盛的峽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文氣……竟能實質化?!”
他一直以為文氣只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最多也就是蠱惑人心。但他親眼看到,那金光如同實質的利刃,在秦軍的鐵甲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他親耳聽到,那嗡嗡的誦讀聲,竟能引發士卒內心的恐慌。
“岳飛!”嬴政咬牙切齒,瞬間明白了這一切的策劃者,“好一個誘敵深入!好一個文氣大陣!”
原來,宋軍之前的節節敗退,根本不是怯戰,而是精心設計的陷阱!他們故意示弱,引誘秦軍驕傲輕進,最終將主力引入這文氣大陣的核心範圍。那看似柔弱的文氣,在這裡,竟然成了剋制秦軍煞氣的利器!
“陛下!快下令後撤!”王翦急聲大喊,臉上再無一絲血色,“這陣法能剋制我軍煞氣,久留必敗!”
嬴政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被算計了的憤怒!被他一向輕視的文人算計了的憤怒!
“撤?朕乃始皇帝!豈有中計而撤之理?!”嬴政怒吼一聲,猛地拔出太阿劍,劍鋒指向峽谷,“傳令!全軍壓上!給朕碾碎那陣法!朕就不信,這區區文氣,能擋得住朕的百萬雄師!”
他依然不信。他堅信,力量的絕對差距,可以彌補一切的戰術失誤。數量,就是最大的質量!
然而,當他的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峽谷時,那原本只是微微泛光的文氣大陣,徹底爆發了。整個峽谷,徹底化作了金色的海洋。蘇軾的《水調歌頭》化作滔天巨浪,王安石的“三不足”銳氣凝成無堅不摧的巨刃,歐陽修的史筆虛影在浪濤中若隱若現,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金色的漣漪,將湧入峽谷的秦軍煞氣層層削弱。
秦軍的數量優勢,在這狹窄的峽谷中根本無法發揮。前軍受阻,後軍湧入,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亂。那股曾經橫掃六國的無敵煞氣,在這股凝聚了大宋百年文脈的浩然正氣面前,竟真的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來。
嬴政站在高坡上,看著峽谷中金光與黑氣交織,聽著己方士卒越來越淒厲的慘叫和越來越混亂的呼喝,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眼中的輕蔑終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那輪懸於峽谷上空的明月,清輝如水,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這場力量懸殊卻結局詭異的碰撞。
文人,真的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螻蟻嗎?
這一刻,嬴政心中的答案,開始動搖了。而這場動搖,或許將比任何一次戰敗,都更讓他感到恐懼。因為這意味著,他賴以生存的“力量至上”的世界觀,出現了一道無法修補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