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潑墨,濃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長安城外五里,官道旁的槐樹林被馬蹄聲震得簌簌發抖。唐不破勒住胯下那匹名為“烏雲踏雪”的寶馬,喘息粗重如風箱。身後的百餘騎夜襲精銳同樣人困馬乏,戰馬噴出的鼻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霧,又被疾馳的風瞬間扯散。他們剛經歷了一場大火與廝殺,身上的革甲還帶著未散盡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停!”唐不破低喝一聲,聲音沙啞乾澀。
他抬起手,藉著遠處長安城頭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自己顫抖的指尖。指尖上沾滿了秦軍守衛的黑血,此刻正黏膩地凝結成塊。左眼一陣劇烈的刺痛傳來,讓他忍不住眯起了那隻完好的右眼。自從函谷關那次動用禁術強行透支目力後,這隻左眼的視力便時好時壞,此刻在夜風中更是模糊一片,彷彿蒙著一層血色的薄紗。
“將軍,趁秦軍大營亂成一團,咱們再加把勁就能進城!”一名親兵策馬靠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低聲催促道。
唐不破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口,鼻翼翕動,彷彿在嗅著什麼。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將領,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在瘋狂預警。太安靜了。除了自己這百餘騎的喘息,前方本該有的蟲鳴鳥叫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風聲都像是被某種龐大的物體吞噬了。
“不對……”唐不破眉頭緊鎖,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王翦老謀深算,怎會只派些尋常巡邏兵守備?傳令下去,放緩速度,呈雁形陣,隨時準備——”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嗚——!”
一聲淒厲的號角聲猛地從道路兩側的土坡後爆發出來,撕裂了寂靜的夜空。緊接著,無數火把在同一瞬間被點亮,如同地獄深處睜開的千萬只血眼。
“咴律律——!”戰馬驚嘶聲中,左側坡地上,一支黑壓壓的騎兵如山洪暴發般衝了下來。為首一將,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杆丈二點鋼槍,坐騎是一匹神駿的烏騅馬,正是秦國大將王翦!
而在右側,更多的秦軍步兵已然結成了密集的槍陣,長矛如林,寒光閃爍,徹底封死了唐不破回城的必經之路。
“唐不破!爾已入絕境,還不下馬受死!”王翦聲若洪鐘,在夜空中滾滾盪開,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唐不破瞳孔驟縮,左眼的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視野邊緣甚至出現了黑影。但他沒有慌亂,反而發出一聲獰笑,一口啐掉嘴裡的血沫:“王翦!果然是你!想圍殺我?那就拿命來填!”
“結圓陣!向外放箭!隨我衝他個缺口!”唐不破大吼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刀鋒在火光下泛起一層冷冽的紅光。
“殺!”百餘漢軍精銳雖知必死,卻無一人退縮,齊齊怒吼,將手中的環首刀橫在胸前,硬生生在秦軍的包圍圈中擠出一個防禦陣型。
“放箭!”
王翦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頓時,漫天箭雨遮天蔽日般傾瀉而下。漢軍士兵舉盾格擋,叮叮噹噹的撞擊聲不絕於耳,仍有數名騎士中箭落馬,慘叫聲淹沒在馬蹄聲中。
“衝!”唐不破看準王翦中軍的位置,一夾馬腹,率先衝了出去。他身後的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向秦軍的防線。
兩軍相撞,血肉橫飛。
唐不破一刀劈開一名秦軍步兵的盾牌,順勢將其連人帶甲劈成兩半。熱血噴濺在他的臉上,溫熱而腥甜,讓他那模糊的左眼視線更加迷離。但他憑藉多年沙場本能,憑著聽聲辨位,依然勇不可擋。
“唐不破!拿命來!”一名秦軍校尉認出了他,怒吼著挺槍刺來。
唐不破側身避過槍鋒,反手一刀削掉了對方的腦袋。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側方一道凌厲的槍風悄然而至!
“噗嗤!”
槍尖擦著唐不破的左頰掠過,巨大的力量帶起一片血肉,同時也將他本就重傷的左眼附近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呃啊——!”
唐不破悶哼一聲,左眼瞬間一片血紅,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從馬背上栽下去。視野徹底消失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嗡鳴聲。他只能依靠右眼勉強視物,但右眼也被鮮血糊住,視線狹窄得可憐。
。呼驚們兵親”!軍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