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我!繼續衝!”唐不破嘶吼著,用佩刀狠狠刺入另一名秦軍騎兵的咽喉,強行穩住身形。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進衣領,左眼傳來撕裂般的灼痛,那是舊傷疊加新創的反噬,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知覺。
就在唐不破陷入短暫致盲的危機之時,遠處的長安城頭上,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這場追逐戰。
花木蘭一身戎裝,站在垛口之後,手中的長弓已經拉滿。她看著唐不破被圍困在中央,看著那杆奪命的長槍幾次險之又險地擦過他的身體,尤其是看到他左眼再次受傷、險象環生時,她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該死……”花木蘭咬著銀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真氣灌注於箭矢之上,雙眼微眯,鎖定了王翦身後的一名持旗親衛。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精準地貫穿了那名親衛的咽喉。旗杆傾倒,王翦身後的指揮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王翦眉頭一皺,回頭看向城頭。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花木蘭的第二箭、第三箭接連射出!
“噗!噗!”
兩聲悶響,王翦身側的兩名貼身護衛應聲落馬,其中一人更是被箭矢直接釘穿了眉心!
這三箭快如閃電,角度刁鑽至極,逼得王翦不得不揮槍格擋,護住面門。就是這片刻的遲滯,給了唐不破一線生機!
“好機會!”唐不破雖然左眼已廢,但聽覺卻因傷痛而變得更加敏銳。他聽到了箭矢破空的熟悉聲響,也聽到了王翦格擋的兵器碰撞聲。
“跟我衝!回城!”他爆喝一聲,不再戀戰,催動戰馬,帶著僅剩的幾十名騎兵,趁著秦軍陣型的短暫鬆動,如離弦之箭般向著長安城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翦看著那道浴血衝出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殺意,也有一絲欣賞。但他很快恢復冷峻,看著唐不破殘部衝入城門洞的背影,並沒有下令繼續強攻——此刻城門處箭矢密集,強衝只會徒增傷亡。
他只是緩緩放下長槍,對著城頭方向冷笑一聲:“唐不破,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你的眼睛,便是朕送給劉徹的第一份祭禮。”
……
“嘎吱——!”
沉重的吊橋在唐不破等人衝入後迅速拉起,撞在城門槽口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唐不破策馬剛衝進城門洞,一直強撐的那口氣終於鬆懈下來。他身體一晃,竟直接從馬背上滑落下來。
“將軍!”花木蘭從城頭飛奔而下,不顧地上的塵土,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唐不破靠在她身上,呼吸急促,半邊臉都被鮮血染紅,左眼緊緊閉著,眼皮腫脹得嚇人,血水仍在不斷滲出。他試圖睜開右眼看清花木蘭的臉,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連近在咫尺的人影都成了重影。
“你眼睛怎麼了?讓我看看!”花木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手想去檢視他的傷勢。
唐不破卻猛地偏過頭,躲開了她的手,用沒沾血的右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無事。皮外傷,不礙事。”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狼狽,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可能永遠失去了左眼的視力。他是漢軍的利刃,是夜襲的統帥,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示弱。
花木蘭看著他倔強的側臉和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再堅持,只是默默地用力攙扶著他,低聲道:“先回營,我給你包紮。”
唐不破任由她攙扶著,一步步向前走,左眼處傳來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如同警鐘,敲打著他的神經。他知道,這隻眼睛,恐怕再也睜不開了。而失去了左眼視野的他,在未來的戰場上,又將面臨怎樣的挑戰?
而在城外,王翦看著緊閉的長安門,冷哼一聲,撥轉馬頭:“收兵,回營。傳令下去,加強巡防,明日……不,從現在起,不給長安片刻安寧。”
夜色更深了,但長安城上下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