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他突然那麼反常,開始做一些完全不符合他人設的事,我在想,到底是哪位高人在背後指點他呢?誰又能像你一樣瞭解我?思來想去,啊,原來就是你搗的鬼啊。”
李裕安完全慌了:“那你還……”
“還和他在一起嗎?”譚冰宜像是在思考,但,李裕安很清楚,只是為了捉弄他。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證,譚冰宜憐愛地撫摸著他的臉,他趕緊別過臉!那股氣息落在他敏感潮紅的耳垂上。
“你幫他幫得這麼認真,這麼賣力,”
她湊在他耳邊,輕聲曖語。
“我怎麼捨得讓你輸啊?”
……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那一刻,李裕安緊緊繃住的神經終於“咔噠”一聲,斷掉了。他感覺自己要瘋掉了,驚叫一聲,一把推開譚冰宜,躲進了房間。後背用力地抵著門,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攥緊了衣襟,突然乾嘔一聲,跑到衛生間吐了出來!他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頭髮,身心俱疲,神形渙散。
他被嚇到了,彷彿有人在用斧子狠砸那道緊閉的房門,要闖進來,把他屠戮殆盡。那完全是他的幻想,現實就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他一直信賴的世界轟然崩塌了。他小心翼翼地構建它,然後把自己躲進去,以為沒人發現,沾沾自喜,現在告訴他,譚冰宜什麼都知道,她佯裝踩了圈套,在一個男人的算計下,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了,只是為了……為了有趣?
甚至她都不是事後才反應過來的,她從他開展計劃的第一步,視線就已經牢牢地鎖定在他的身上,可她還是裝作不知道,一直在,一直在假裝,直到了兩年後的今天——譚冰宜的報復來得太遲,但又很有效果,正如她的那一句“走著瞧吧”,誰會把一個秘密嚥進嘴裡兩個年頭,只為了在對方偶然提起的時候,送上最精彩絕倫的反擊呢?她到底……到底還知道多少事?
李裕安不敢想。
他越想越害怕,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離她!逃離這裡!他趕緊套上衣服,拎上揹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譚冰宜的公寓。四周是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李裕安徒步在夜路上,卻總覺得有人在身後跟著自己。他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一路狂奔著回到自己的宿舍。
熟悉的一切,熟悉的氣味,他甩下書包,把自己裹在熟悉的被窩裡,瑟瑟發抖,掉下眼淚。他感覺譚冰宜真的好可怕,好可怕……直到稍微冷靜下來,他從床上爬起,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還靜靜地攤著他的日記本。
【俄耳甫斯的回頭,】
他輕顫著筆尖,在嶄新的紙面寫下:
俄耳甫斯前往冥界,要帶回他的妻子,冥王提出了一個條件,在走出冥界之前,絕不能回頭看自己的妻子。俄耳甫斯在歸途中既無法得知妻子跟在身後,也聽不見她的腳步,看不到她的影子,他非常惶恐,越是臨近冥府之路的出口,他越忍不住想確認妻子是否還跟在身後。
於是,他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他的愛妻被重新拉回了地獄。
是的,李裕安明明有機會不去回頭,他只要硬著頭皮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可他該死的,就是偏偏的,要去回頭看!於是這一眼過後,他眼前的路也消失了,李裕安既是俄耳甫斯,又是自己的妻子,而他多年後的妻子,卻是那條幽深的、艱難的、充滿了魔力的冥府之路。
“我再也沒有‘不回頭’的理由,我與其說是回頭,不如說是再也回不了頭了。一些東西一旦要在我的體內生長,我就沒有辦法去扼制它了,我對譚冰宜,對她那些恐怖的、羞恥的、每每想起自己都忍不住嘔吐的慾望,不是愛,我很肯定那和愛毫無關係,但究竟是什麼呢?究竟是從何時出現,又是什麼時候發生了一次又一次的畸變?哦,不……我自己也沒辦法說清。”
“我只知道我這輩子算是毀了,就毀在這個能明明白白把我看清楚的女人,一個惡魔身上,所以我發誓我再也不要見到她,無論誰來逼迫我,都絕不見!如果不這樣做,我很快就會……”
李裕安寫著寫著,突然湧上一股倦意,就像被強行切斷了讀檔,直接眼前一黑,睡了過去。
眼睛一閉一睜,一天過去了,眼睛再一閉再一睜,一輩子就過去了。李裕安驟然睜開了眼,婚後的第五天凌晨,他從辦公室那張狹窄的沙發床上醒來,渾身痠痛,緩緩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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