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冰宜也歪著頭思索起來,“你感到幸福了啊,”她很甜美地笑起來,眼睛眯得彎彎的,像兩條可愛的小月牙,“真不錯,我真厲害,竟然給了你這樣的體驗,李裕安,我越來越滿意你了。”
“滿意我什麼?”
“滿意你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還能沒心沒肺的幸福。我猜的沒錯,你就是我最想要的那種沒臉沒皮的人,就算身邊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了,你還是會稀裡糊塗地過下去,你永遠可以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活著,而不去探究為什麼,就像當時我在你繼父的葬禮上看到的你……”
李裕安的眉頭漸漸蹙起來。
“我看到你站在那兒,你那位年輕繼父的墓碑前,當時,那麼多人來來往往,我只能看到你。”
“我只能看到你,你站在那兒,手裡是一束不知道誰遞過來的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想知道你的腦子裡在想什麼,年輕的繼父死了,家裡開始了動盪,你這些年過得還挺順的,所以,我以為你會很難過,但是沒有,你沒有皺一下眉頭,我就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我是怎樣的人?”
“你是——”
正說著,酒端上來了。
“嘗一嘗味道。”她自然地和他碰杯。
我是一個怎樣的人?你還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不過,李裕安覺得沒必要了。他生硬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新鮮玫瑰和覆盆子香充斥了舌腔,好像一瞬間走進了那座神秘而飽滿的花園。
“好喝嗎?”譚冰宜問。
“……這麼貴,很難不好喝。”
“嘿!”譚冰宜笑了,不知道為什麼觸到了她的笑點,她拍打他的肩膀,說,“喝的時候不要去想價格!這是對品酒的冒犯!以後出去跟人品酒的時候千萬別這麼說,會讓人覺得你不懂酒!”
“我本來就不懂,”李裕安又自卑了,好煩吶,跟這種老錢打交道就是煩,那麼多的規矩,“你們這種唯利的商人,在哪兒都要談價格,到了酒桌上反而不談了!我不知道你們在斯文什麼!”
“嗯……”這倒是問住譚冰宜這個大小姐了,她搖了搖頭,“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很怪,大家不說這款酒的價格,我們品酒的時候只談風味、年份、產地、故事,或者看一些感興趣的書籍。”
“啊!”李裕安說,“這一點也不爽快,你知道真正的爽快是什麼嗎?是我和你坐在燒烤攤子前,點上一桶兩升的大扎啤,我們一邊吃著串子肉,一邊吹牛,談論一下別的國家的大事,順帶說一句老美完蛋了!你沒有體會過那樣的生活吧?你真該體驗一下,你這種人應該下神壇了!”
“聽起來不錯,”譚冰宜說,“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話,我會願意的,我喜歡做讓老公舒服的事。”
啊,甜言蜜語。
李裕安真是不太受用。
“還是別了吧,別人看到了指不定說我怎麼虧待你!還有,我喝完了,呃,還能再來一杯嗎?”
“你喝得真快,酒不是這樣品的,應該慢慢地品,讓它的前調在舌尖散開,然後用你的舌根,去慢慢地碾磨它……”譚冰宜說著,呼吸越來越輕,“直到你的口腔裡,再也離不開它的味道。”
李裕安感覺她的表情有點奇怪,“我只是個糙人,我品不來!行了,我太渴了,再給我一杯!”
譚冰宜招手,讓侍者到跟前,說的話卻是:“這裡不再需要任何服務了,除非我摁下呼叫鈴。”
“好的,請您好好享受私人時光。”
李裕安舉著空酒杯,眼巴巴地看著侍者來,看著侍者走。他對譚冰宜說:“我的喉嚨還渴著。”
“你會喝飽的。”譚冰宜意味深長。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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