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安說:“……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你在我姐身邊也有一陣子了,你難道還不瞭解她嗎?你明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不擇手段啊,她對譚之左的孩子可沒有手下留情,如果是你們的孩子被人這樣推到花瓶碎片裡毀了容呢?你真表現得挺無辜的,還是說,這就是你們這種佯裝置身事外的弱勢者的天賦?那就是把自己偽裝得人淡如菊?哥啊……我的好哥哥,你都跟了我姐了,裝什麼小白花啊?”
“……譚冰宜再怎麼行事,她也是光明正大的,她不會做出表面盼著你好,背地裡狠踩你一腳的齷齪事!”李裕安說,“而你,你一直對標你姐,看來你也只學到了皮毛啊,你根本就沒有把她的殘忍學到骨子裡,你知道如果是她,會怎麼說嗎?她不會找那麼多借口的,她會說——”
李裕安模仿起妻子那輕描淡寫、深情款款的語氣,“裕安吶,被我陷害,也很有趣,不是嗎?”
大抵是他李裕安學的太像了,就連堂弟也愣住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去,肩膀振顫著發笑。
李裕安說:“你做不到她那樣問心無愧,你說了那麼多話,找了那麼多理由,為了填補自己還有點良知的內心。你不是譚冰宜,壞不到那麼徹底,你到底還是有愧疚,所以想要同化我。”
“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什麼譚冰宜也很可怕啊,她的手段更凌厲,更令人聞風喪膽。但是我從高中時候就開始瞭解譚冰宜了,你未必有我瞭解她,她的能力、她的稟賦,完全支撐得起她用正當手段去獲得她想要的,她不用你用的這些手段,不是因為她善良,而是她覺得低階。”
撒旦才不會用低劣的方式去收割你,
她會讓你自願把腦袋伸到鍘刀下,
讓你心甘情願,
認賭,服輸。
這才是堂堂正正的殺戮。
譚禮鳴攤了攤手,說:
“好吧,老實說,我很欽佩我姐,我欣賞她,所以努力跟她打好交道,而且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有盼不得我姐好,只是,那終究是外人的好,而實實在在落到我手上的,是譚之左許諾給我的中芯百分之十的股權,還有戰略副總裁的職位……我才剛畢業,你也知道我們這一支隔得實在太遠,就算仰仗我姐,有些路也要走好幾年,這是好幾年彎路,這才是我不想走的彎路!”
“你沒有想過,你因為這一點蠅頭小利,得罪了譚冰宜,你就算真成了中芯裡的一把手,譚冰宜日後也有的是法子對付你。她會清算的,倒時候別說是你了,整個四房都會被她血洗的。”
“搏一搏嘛,”譚禮鳴表現得很無所謂,“反正輸了,也就是去過普通人的生活,可贏了的話就什麼都沒有了。”他的目光沉了沉,很小聲地說,“這就是我羨慕你的原因,你因為什麼都沒有,所以也什麼都不怕失去,而我們這些離權力核心不遠不近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們才是最不甘願、最難甘心的……其實我想要的也不多,就是想走一次譚家祖宅的二樓臺階……”
他別過臉去,聲音滿是豔羨,“那道一樓通往二樓的臺階,譚冰宜能夠輕而易舉踏上的臺階,這就是我們這些旁支一輩子在追求的東西,從小被耳提面命,甚至被摁著頭接受的東西……”
“憑什麼她譚冰宜一出生就有啊?”
他低頭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行了,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你現在認清了我這個人,總比沒認清要好。不過,我還是真心實意地說,哥,我羨慕你,你的好日子,真的在後面呢……”
李裕安說:“我因為你,我沒有好日子可以過了,你姐隨時隨地要捨棄我,我很快會死掉的。”
堂弟說:“哥……”
“別叫我哥,叫的我噁心,”李裕安重新撿起了傘,“我也很忙,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捅下的簍子自己也要收拾。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以後見到了就當沒碰過,別再到我跟前噁心我了。”
堂弟沉默片刻,最後,拍他的肩:
“小心點周之傾吧,哥,我說真的。”
李裕安渾過去:“你現在以什麼立場提醒我?”
他撥開肩上那隻令人作嘔的手,收起傘,鑽進一旁的車裡,驅車離去。李裕安回到公司,就著休息室裡的淋浴間沖洗,換了身乾淨衣服,然後坐在案前辦公,不知不覺他工作到很晚,在想該怎麼反制中芯的競品,可也許是太久沒睡了,下午又淋了雨,腦子格外昏沉,伏著案睡去。
三十九點五度。
李裕安睜開眼,醫生甩著體溫表,告訴他發燒得很嚴重,先給他打一點藥水。李裕安揉著腦袋醒神,譚冰宜就坐在一旁,撐著側頰,翻著一本長篇小說,叫做《靜靜的頓河》,那本書是很厚重的,被她的膝蓋支撐著,她似乎非常專注,但是,當李裕安看向她,又能第一時間察覺。
。本書了上合”?嗎了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