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安說,不知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好沉,好像要沉到地面以下,沉到另一個世界去。他有一瞬間真的是這樣希望的。美麗的妻子輕輕地走到了他的身側,俯首,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體溫在幾盞呼吸之間傳遞。
“真是燒得不輕啊……”
“很快會退燒的,”李裕安回答,像在安慰自己,“等我把今天的針打完,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你病了,還是先好好養病吧。”
李裕安虛弱地搖了搖頭,“我……”他話音未落,咳嗽起來,連帶著手上的輸液管也搖曳起來。咳完之後,李裕安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刀子在割,譚冰宜立刻倒了一杯溫水,引他喝了下去。
喝完,李裕安才能開口,“你別管我了,忙你的去吧,我也有很多事要忙,都不要浪費時間。”
“我並不忙,”譚冰宜又坐回去,拿起一旁的書,朝他示意,“難道看不出來我還挺悠閒的嗎?”
李裕安要說的就是這個:“都到這個節骨眼上,新藥釋出會就在兩週後,你還在這裡看閒書!”
“啊,無所謂,反正一切都準備好了。”譚冰宜表現得很不在乎,“無論譚之左打算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我們又不可能提前知道他要動的手腳,只能說,儘量抵抗這份風險吧。”
“……他一定會在釋出會前後搞大動作。”
“那又怎麼樣?急也急不得啊。”譚冰宜嘆了口氣,“好啦,別擔心那麼多,你的身體最重要。”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副虛情假意的樣子!
李裕安一下子就毛了:
“……我沒辦法不著急!”
他盯著她,手背上的青筋都暴浮起來,“既然是我捅出的簍子,我就沒辦法不著急!我不做點什麼補救措施,到時候上市效果大打折扣,最終也會怪到我的頭上!問責下來我沒辦法……”
“安啦,這不是有我嗎?”譚冰宜安撫他,“天塌下來有你女人頂著啊,有我坐鎮,就算捅了天大的簍子,你公司那幫老東西也不會拿你怎麼樣的,除非他們想讓京杭在北城處處受到掣肘。”
李裕安眯著眼睛,像是看一團渾濁撲朔的迷霧,看不清,半晌,又笑了:“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怎樣的人?”
“你就不是那種不計較的人,”李裕安悶著頭說,“你是那種會以一還百的人,我讓你吃了虧,你會給我教訓的,還保我,呵呵,你現在應該想殺了我的心都有了,你想怎麼搞我,直說吧?”
譚冰宜深深地注視著他,眉頭皺了一下,“為什麼你總把我想得那麼壞?裕安,我們夫妻之間是沒有隔夜仇的,我當時實在氣壞了,才會口不擇言,我不是有意那麼說的,我向你道歉。”
“你別向我道歉,是我向你道歉才對,我讓譚禮鳴得逞了,我現在才真正看清他是怎樣的人,只可惜太晚了。我知道道歉也彌補不了什麼,你很快就會把我這個沒用的廢棋扔了,我不聰明,也沒背景,總是給你拖後腿,你如果還想要京杭的合作線,大可以換一個更聰明、更聽話的人,我相信這樣的人你手裡頭一定有,至於我,我知道,不用你提,我自己到時候會提。”
“……你要提什麼?”譚冰宜聲色漸冷。
“還能是什麼?”李裕安想說出那兩個字,但是,心臟卻被捏得更狠了,即便如此,忍著痛也要說出來,“離婚。反正你現在玩我也玩夠了,我其實呢,也爽夠了,我的人生沒什麼遺憾了。”
“人生沒有遺憾了?”譚冰宜重複,“聽起來就像你要想不開了一樣。可是人生還有很多新奇的事可以體會,如果有金錢,就揮霍金錢,如果沒有就揮霍青春。我可以讓你的人生變得更爽。”
她壓低了聲,漫不經心地誘惑,
“你不想體驗……爽到極致的人生嗎?”
李裕安如果問,什麼叫爽到極致的人生,那麼譚冰宜就能讓他見識到。只可惜李裕安什麼也沒問,只是心如死灰地搖頭:“我不想體驗,爽到極致的人生,就不是天堂,就是地獄,我不想下地獄。我從今天開始信教了,我覺得我應該經歷更多磨難,第一步,就是和你徹底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