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有很貪心啊。
就是想和她一直一直睡覺。
睡一輩子就好。
也沒有很貪心,是不是?
最後一個回頭彎,過去了,決定勝敗的長直道就落在眼前。譚冰宜說,李裕安,快衝啊,不要吝嗇你的油——李裕安當然知道了!他的油門都踩死了,只是,踏板在腳下變得越來越軟了。
就像棉花一樣。
怎麼辦?李裕安已經無暇思考了,死死地握著方向盤,蕭呈就在前方兩米,兩車撕扯得很緊,能不能再快一點呢?再快一點點,就一點點,拜託!兩車從追趕變成了並肩,塵土漫天飛揚。
譚冰宜非常激動,亢奮到了極點,這種程度的刺激能把李裕安擊潰掉,但對於她來說,僅僅是享受。她不停地發出歡快的尖叫聲,拍打著車窗,快啊,快啊!李裕安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一點點。
一點點就好。
求你了,命運女神。
嗖——在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十釐米差距上,李裕安的車率先頂出了終點線,連帶著那衝線緞帶都被撞得漂移起來,啊,竟然贏了!一股混厚的血氣瞬間衝上他的太陽穴。李裕安如釋重負。
“贏啦!!啊啊啊!!”譚冰宜也大聲歡呼。
可下一秒,李裕安就發現了不對勁,他踩了踩剎車,然後,血色一瞬間從臉上褪了個乾淨!
事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李裕安不得不回過頭去,死死地盯著前方,他突然喊譚冰宜把車把手攥死,再踩,再踩,意識到完全無用,而眼前衝撞出來的一顆大樹讓他完全大腦斷線,只是下意識地把方向盤往右打。
因為,身旁就是他的妻子。
“砰!!!”
在安全氣囊彈出來的一瞬間,他還在轉頭看譚冰宜,他害怕她出一點點意外,而在那零點幾秒的遲滯裡,李裕安發覺時間變得很慢,但他自己也變得慢了,緩慢眨動的視線裡,譚冰宜卻是格外的清晰,她和他對視,眼眸裡閃爍著一點點絢爛的彩色,她還紅著那張亢奮的臉蛋,嘴唇微張,溼潤潤的,喘著芬芳的氣息。她看起來有些錯愕,嘴巴越長越大,像是個無助的孩童。
此時此刻她會想什麼呢?
李裕安真的很想知道。
他仍然看不懂譚冰宜這個人。
無論如何,每當他以為自己稍微瞭解一點她,她就會用完全顛覆他認知的方式,把他所以為的那個譚冰宜摧毀掉。她也在殺死自己,她也在做著和李裕安一樣的事,所以他們真的太像了,李裕安也不得不承認,譚冰宜是自己的同類了,他們瘋得不分彼此,旗鼓相當,算一對佳偶。
啊,好可怕。
……原來他也是一隻惡魔啊。
李裕安的呼吸緩慢下來。
安全氣囊填滿了他的視野,好窄啊,只能從一點點的縫隙看到譚冰宜了,李裕安用僅剩的那隻眼睛,死死地注視著面前的妻子,他看到譚冰宜愣了好幾秒,然後,掰開安全氣囊,呼喚他。
裕安吶,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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