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輕輕推開那扇木門，把柳如煙的行李放進那頂灰撲撲的舊帳篷裡。
“委屈你了，離那魔女遠點，少碰面。”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眉頭擰成個疙瘩，“她現在是炸藥桶，你是火星子，沾上就得炸。”
柳如煙蹲下身，默默整理著行李，臉上掛著淚水。她沒哭，也沒鬧，只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林山哥，我懂。只要不耽誤你辦事，讓我住哪兒都行。”
沒一會兒，清雲道長提著藥箱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丐幫的周老棍，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帳篷，把簾子一撩，擋住了外頭的視線。
“丫頭，別犯犟。”周老棍一屁股坐在草堆上，“你跟那苟如花較什麼勁？那魔女肚子裡懷著的，可是林山的種！也是咱們的護身符！”
清雲道長捻著鬍子，眯著眼接茬：“周舵主說得在理。那苟如花如今被林山收拾得服服帖帖，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前她殺人不眨眼，現在為了肚子裡的娃，連鞭子都扔了。這對咱們，對整個青龍山的礦工，都是福分。”
柳如煙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咬著牙道：“福分？她害得林哥好苦！那是閹黨的種，生下來也是個小魔頭！”
“糊塗！”周老棍拿著打狗棒在鞋底上“篤篤”敲了兩下，瞪起眼珠子，“管他魔頭不魔頭，只要生在咱們這邊，就是咱們的人！你沒瞧見嗎？自從她有了身子，礦上更加和諧了，我們的伙食都得到了改善。這叫什麼？這叫愛尾及烏！”
清雲道長嘆了口氣，拍拍柳如煙的肩膀：“如煙啊，咱們乾的是潑天的大事，扳倒九千歲，救萬民於水火。眼下這點兒女情長，得往後放放。你得讓著她點，不是怕她，是給林山哄她鋪路子。”
“鋪路子？”柳如煙愣了一下。
周老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湊近了壓低嗓子：“你傻呀？那魔女肚子越大，就越沒法管事兒。尤其是那銀礦冶煉的活兒，爐火燻人，她敢去？等幾個月後她挺著個大肚子，連路都走不動，林山就能順理成章把冶煉這塊肥肉也叼進嘴裡！”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比劃著：“到時候，咱們是借雞下蛋！用苟忠賢的銀山，煉咱們的銀子！有了銀子，咱就能去南邊買糧救饑民，去北邊給邊關大將送軍餉練兵馬！這叫什麼？這叫釜底抽薪！讓那老太監哭都沒地兒哭去！”
柳如煙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的那股子憋屈勁兒慢慢散了點。她看向林山，眼神里帶著詢問。
林山點了點頭，臉色依舊沉：“周舵主說得對。現在的關鍵，是把苟如花鬨高興了。她高興，肚子裡的娃就穩；苟忠賢那邊就看不出異樣；咱們才能慢慢掏空他的家底。”
他頓了頓，看向柳如煙，眼神軟了幾分：“如煙，委屈你了。這口氣，先嚥下去。等咱們掌握了冶煉大權，我親自給你出氣。”
柳如煙鼻子一酸，低下頭，用力“嗯”了一聲。她知道，林山心裡是有她的，這就夠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礦場上，鞭子聲確實少了，但暗地裡的較量一點沒停。
這天，苟如花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秋菊冬梅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在礦場邊上溜達。她看著那些礦工端著大碗吃白麵饅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冬梅，咱們的銀子，就餵了這群下三濫？”她撇撇嘴，語氣還是那股子改不掉的傲氣。
冬梅趕緊賠笑：“小姐，您懷著孕呢，別動氣。林姑爺說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幹活多了才能挖出更多礦石。這都是為了咱們以後的大業呀。”
苟如花哼了一聲，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眼神飄向遠處正指揮排程礦石的林山，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林山遠遠看見她們，心裡門兒清。他招手叫過小九，低聲吩咐：“去，讓後廚燉只老母雞，送給苟小姐帳裡去。再告訴印三，今天多給那邊的勞工加一勺肉湯，做得隱蔽點，別讓那魔女瞧見。”
小九應聲去了。
林山心裡盤算著：這魔女現在還是個火藥桶，一點就著，還得順著毛摸。只要把她哄舒坦了，冶煉坊那邊就能慢慢滲透。
晚上吃飯，苟如花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撇了撇嘴：“又是雞？膩死了。林山，你就不能讓人弄點新鮮的？”
林山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裡，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孕婦就得補。吃完。別挑食。”
苟如花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端起碗喝了。喝完，她抹了抹嘴，忽然盯著林山道：“林山，我聽說冶煉坊那邊最近不太安分？有幾個工匠想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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