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忠賢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林山，目光陰毒刺骨，像是兩把鋒利的尖刀，要硬生生剖開林山的偽裝，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帳內錦衣衛全員氣息繃緊，五名隱匿的宗師護衛殺氣蟄伏，無形的壓迫感層層疊加，壓得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只要林山回答稍有差錯，今日便是必死之局！
榻上的苟如花哪怕身子虛弱、胎氣剛穩，也瞬間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拉緊了被褥。
她太清楚自己這位大伯的手段，生性多疑、殺伐無情，從不信任何人。一旦被他坐實私煉銀子、暗中背叛的罪名，別說林山，就連整個青龍山礦場，數萬礦工都會被盡數清算，血染青山！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林山會驚慌失措、跪地求饒，可他偏偏穩如泰山，氣場絲毫不落下風。
面對足以壓垮普通宗師的恐怖氣場，他神色從容，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不卑不亢迎上苟忠賢的審視目光。
“大伯訊息果然靈通，礦上這點細微變動，都逃不過您的眼睛。”
林山率先開口，語氣恭敬卻不卑微，坦蕩自然，完全看不出半分心虛。
苟忠賢眼神冰冷，一言不發，靜靜等著他的解釋，眼底的審視分毫未減。
林山微微躬身，不緊不慢繼續說道：“大伯常年執掌朝野，總管天下礦場產業，定然清楚別家礦山的規矩。”
“其他各大礦場，全靠皮鞭逼迫礦工幹活。飯是餿飯，菜是爛菜，終年吃不飽、穿不暖。人餓著肚子，渾身無力，就算被監工抽打，也只會消極怠工。”
“表面看著人人都在勞作，實則個個摸魚偷懶。監工看得見就動兩下，看不見立馬歇著磨洋工，產量常年上不去，白白浪費礦脈資源。”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肯定：“所以我接手青龍山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改規矩。”
“給礦工吃飽飯、發足俸祿、善待眾人。人都是血肉之軀，吃飽穿暖，心裡安穩踏實，不用擔驚受怕，幹活自然賣力主動。不用皮鞭催、不用專人盯，人人都願意全力挖礦，產量自然穩步上漲。”
“我每日多花出去的那點伙食、薪俸銀子，跟礦場多產出的礦石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這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侄婿自認沒有做錯。”
林山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明細賬本，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苟忠賢面前。
“大伯明察，這是我接手礦場以來所有的收支、產量明細。您可以親自核對，咱們青龍山如今的日均出礦量，比其他礦場都高出足足三成！”
苟忠賢伸手接過賬本，目光落在泛黃的紙張上，快速翻閱幾頁。
賬目清晰明瞭，收支條理分明，每一日的礦石產量、銀兩損耗、伙食開支，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漏洞。
粗略對比其他礦場上報的資料，果然如林山所說，產量實打實暴漲三成，損耗反而大幅降低。
原本緊繃陰沉的臉色，悄然緩和了一絲。
苟忠賢合起賬本，抬眼看向林山，語氣帶著一絲探究：“算你會做事。那你換掉冶銀坊所有核心管事，又作何解釋？”
一朝換掉所有核心人手，任誰看都是培植私黨、圖謀不軌！
林山早有準備，臉上笑容不變，從容應答：“大伯身居高位，執掌大權多年，最懂朝堂與產業規矩。”
“自古新官上任，必換心腹，一朝君子一朝臣，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原先冶銀坊的老工匠，老管事，都是邱世才的人，人心散亂、陋習極多。常年偷摸剋扣銀兩、虛報損耗，背地裡中飽私囊，賬面上看著平穩，實則每年都有大量官銀憑空流失。”
“侄婿換掉這批舊人，挑選老實本分、手藝精湛、聽話靠譜的工匠接手，只為規範冶煉流程、堵住貪腐漏洞，讓每一兩官銀都能盡數入庫，安穩送往京城，為大伯分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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