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忠賢陰冷的話音落下，整座大帳的氣氛瞬間窒息。
誰都沒想到，這老狐狸假意釋懷放權，轉頭就要首奔後山熔爐驗銀！
這哪裡是視察新工藝，分明是起了疑心，非要看看實際情況，看林山的話是否真實！
秋菊冬梅瞬間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榻上的苟如花心頭猛地一沉，剛放鬆的心再次懸到嗓子眼，下意識攥緊了被褥。
她太清楚後山藏著的貓膩，那根本不是試驗工藝的作坊，是林山私煉銀錠、暗中囤銀的據點！
一旦被苟忠賢發現，林山可能性命不保，她這個親侄女，都會失去信任，從此失去權力！
林山面上依舊恭恭敬敬，不見一絲慌亂，微微躬身從容開口：“大伯心繫礦場、兢兢業業，侄婿打心底佩服。只是您要去後山熔爐視察，屬實有些不巧。”
苟忠賢眉梢微挑，三角眼掠過一抹狐疑，語氣平淡卻暗藏威壓：“哦？哪裡不巧？”
林山語速平穩，句句在理，挑不出半點毛病：“不瞞大伯說，冶煉新工藝目前還在摸索階段，壓根算不上成熟。這段時間我只讓工匠反覆試錯、記錄火候和配比，每天調整引數，根本沒有固定的法子。”
“真正能穩定提產、減耗的最優工藝，還得等工匠彙總完所有試驗資料，反覆試驗驗證，才能最終敲定。現在工藝不穩定，亂象也多，實在拿不出像樣的成果給大伯過目。”
他頓了頓，順勢遞上臺階，語氣愈發誠懇：“這幾日我特意讓幾位核心工匠歇工休整，閉門整理所有試驗檯賬，彙總每次的成敗得失。就是為了一次性完善工藝，到時候給大伯一個實打實的驚喜。”
“不如咱們明日再去？等工匠整理完畢，新工藝除錯到位，您再親自驗收，看得真切，也能親眼見證實打實的提產效果，豈不比現在看摸索試驗要強？”
說完，林山又貼心補了一句：“大伯從京城千里迢迢趕來，兩千多里路途奔波，一路車馬勞頓。國事操勞本就傷身，沒必要大晚上奔波勞累，太過損耗身體。”
這番話有理有據、貼心周到，既完美拖延了驗銀時間，又給足了苟忠賢的面子。
苟忠賢盯著林山看了數息，眼底的陰鷙稍稍褪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心裡門兒清，林山這是在刻意拖延。
但林山的理由太正、太體面，全心全意為礦場增產、為他謀利，他根本挑不出反駁的藉口。
“你倒是想得周全。”苟忠賢淡淡開口，聽不出喜怒，“本公身為朝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大夏江山、為陛下操勞，辛苦些許，算不得什麼。”
他話鋒驟然一轉，寸步不讓：“不過既然來了，便不必等到明日。新工藝不成熟無妨，本公今日不去細看試驗成果，只需去後山熔爐掃一眼、看個大概即可。順帶先去冶銀坊巡查一番。”
“看完兩處場地，再休息也不遲。”
不去細查工藝、只看場地佈局，看似退讓半步，實則依舊步步緊逼，半點不放鬆警惕！
林山心中瞬間一冷，暗罵老狐狸狡猾至極。
嘴上滿口家國大義、冠冕堂皇，背地裡滿心猜忌算計，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所謂的大夏江山，早就被這閹黨一手攪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他口中的為國操勞，不過是為自己謀權奪利、囤積私產，妄圖篡權奪位！
心裡殺意暗湧，面上依舊滴水不漏，躬身做足姿態：“既然大伯執意視察，侄婿自當引路。請大伯移步！”
他側身抬手，姿態恭敬謙卑，看不出半分異樣，轉頭順勢引著苟忠賢走出大帳。
帳外夕陽西斜，餘暉灑在礦場上，漫天霞光，看似平和安寧。
可暗處潛伏的五名宗師護衛、一眾殺氣騰騰的錦衣衛，讓整片礦場依舊被致命的危機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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