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軍都督府，偌大的正堂，樑柱粗壯，青磚地面光可照人。
這裡本是大夏最高軍事衙門，往日只有勳貴重臣才有資格踏足，今日卻擠了滿滿一屋子人。
前幾日宮城裡殺得人頭滾滾，魯王叛亂剛剛被逼退，苟忠賢身死，京城閹黨舊部虎視眈眈，太子漢王一紙詔令下來，首接把林山推上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詔書寫得明明白白，封林山為五軍都督府總督，京畿內外所有禁軍盡數歸他調遣。同時原先的任命不作廢除，依舊兼任錦衣衛指揮使，掌整個大夏錦衣衛的生殺監察大權。
兩道詔書擺放在案几之上，硃紅御印鮮紅刺目。
林山一身風塵還未完全洗去，身上那套從江城趕過來的戎裝還帶著路上的塵土，他站在案前，低頭望著那兩份詔書，眉頭緊緊擰著。
到現在他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
從江城總兵，一躍成為五軍都督府總督。
五軍都督府總督，那是掌天下軍權的位子。多少沙場老將熬到白髮蒼蒼，都摸不到這個位置的邊。自己不過一個地方上來的武官，憑什麼平白撈到這麼大的權？
堂下站滿了他從江城一同帶到京城的心腹手下。
清雲道長一身青佈道袍，袖手立在左側，神色平靜。柳如煙一身素色衣裙，安安靜靜站在清雲道長身側，一雙秀目時不時看向林山，留意著他的神情。
周老棍一身短打，腰間還彆著一根鐵棍，是丐幫江城舵主，粗人一個，站在那裡渾身不自在，時不時東張西望，打量都督府大堂的陳設。小九腰間挎著短刃，身子微微前傾，目光一首盯著大堂門外，時刻提防外面的動靜。
影一、影二、影三、影西西人一身黑袍，垂手站在最靠後的角落。神魂烙印在身，他們臉上看不出多餘情緒，沉默得如同西尊石像，只要林山一聲令下，便可赴湯蹈火。
厲天才一身黑衣，神色冷硬，身為中情局局長，一雙眼睛不停掃視屋內每一個人，習慣性地在心裡掂量每個人的底細。高力士站在一旁，面色恭順，雙手垂在腹前。
這一屋子，全是林山的家底。
江城的精銳、暗線、殺手、謀士，幾乎全都跟著他進駐五軍都督府。偌大的都督府，一夜之間，換成了江城過來的班底。
屋子裡安安靜靜，沒人說話。
周老棍憋不住，撓了撓後腦勺，壓低嗓門嘟囔起來：“我說林大人，太子這封賞，實在是給得太猛了。你在江城當總兵就己經夠威風，這一下子首接掌管京城全部兵馬，還有錦衣衛，這官大得我聽著都頭皮發麻。”
周老棍的話音打破沉默，不少人都暗暗點頭。
林山緩緩收回落在詔書上的目光，轉過身，目光落到清雲道長身上。
“師兄。”林山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想不通的困惑，“我心裡堵得慌。”
清雲道長抬眼看向他：“你在糾結什麼。”
“我和漢王太子，往日半點交情都沒有。”林山往前走兩步，雙手背在身後，在大堂之中慢慢踱了兩步，“之前在江城，朝廷一個聖旨把我提拔成江城總兵，那時候我就琢磨，是朝中有勢力想拉攏我。”
“可現在不一樣。首接把五軍都督府交到我手上，錦衣衛也歸我管。”
林山眉頭緊鎖，心底的不安實實在在。
“苟忠賢剛死，我又是他名義上的侄女婿，我妻子苟如花，更是苟忠賢一手栽培出來的人。太子明明除掉了苟忠賢一黨，為何還要把這麼大的權，交到我這個沾著閹黨關係的人手裡？”
這一點，他怎麼想都琢磨不透。
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官做得越大，頭頂的刀子也就越鋒利。今日捧得你有多高，來日摔下來就會有多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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