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熹帶著丫鬟穿過抄手遊廊往回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鞋底踩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丫鬟小跑著跟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回了自己屋裡,秦熹把門一關,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哭,是笑。
她往太師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端起茶盞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哈的一聲笑出來,笑聲裡帶著七分不屑三分惱火。
“好你個馬成鵬!”秦熹把茶盞往桌上一墩,“老孃在家替你伺候爹孃、打理家業,你在外頭花天酒地、風花雪月也就罷了,如今還要把人領回家來膈應我?你可真行!”
丫鬟秋菊趕緊上前勸:“少奶奶您消消氣,不過是個妾,進門了還不是得看您的臉色?您要是心裡不痛快,將來有的是法子治她。”
“治她?”秦熹冷笑一聲,“我治她又能咋地?一個落難孤女,還是大學生,竟被個男人花言巧語哄了去做妾,我氣的是馬成鵬那個王八蛋!當年秦馬聯姻,是他巴巴地上門求的親,我爹看馬家也算豐城有頭有臉的人家,他也長了個人模狗樣,才應了這門親事。他倒好,新婚才半年,抬腳就去了北平,說什麼深造求學。深造?深到女同學炕上去了!”
秋菊嚇得趕緊去捂她的嘴:“我的少奶奶,您小聲些!”
“怕什麼?”秦熹推開她的手,可聲音到底壓低了幾分,“我秦熹行得正坐得直,還怕人聽?他馬成鵬做得出來,我就說得出口!”
她罵完了,氣也消了大半,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眯了起來。
“還有,老太太那句話,三年無後。”秦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緩慢,“混蛋總共進了我的屋才幾次!”
秋菊小心翼翼地問:“那少奶奶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秦熹勾了勾嘴角,“人家大老遠從北平來投奔,我這個當家少奶奶要是不好好招待,豈不是叫人笑話馬家沒規矩?”
她的手指停住,在桌上輕輕一點:“秋菊,明兒一早你去叫人把東跨院那三間屋子收拾出來,那地方最靠近馬棚,夏天蒼蠅多冬天冷風灌。告訴賬房,預備五十塊大洋的用度,就說是我給靳家妹妹置辦見面禮的。另外讓廚房擬個選單子,接風宴要豐盛。”
“五十塊大洋?”秋菊瞪大了眼,“少奶奶,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秦熹笑得意味深長,“我要讓豐城所有人都知道,我秦熹大度賢惠,對新來的妹妹疼得跟親妹妹似的。這樣將來她要是出了什麼事,總賴不到我頭上吧?”
秋菊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問了。
這晚,秦熹房裡沒開燈,但她坐那呆了很久很久,男人啊,早晚都跟她爹秦三爺一個樣,有兩個錢就一房一房的往家裡抬,當初她選了馬成鵬就是看馬家門風好,馬家大伯那麼能耐的人都沒續個弦,二房馬老爺子也守著馬老太太過了一輩子,人算不如天算,到這這輩兒,就換了心腸了。
與此同時,從北平開往懷州的火車上,頭等車廂裡,馬成鵬正殷勤地把一塊毛毯蓋在身旁女子膝上。
“夕照,冷不冷?過了山海關就冷了,我叫茶房再添個炭盆來。”
靳夕照微微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淺笑,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小白花,看得馬成鵬心裡又憐又愛。
靳夕照今年二十歲,生得纖細白淨,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眼角微垂,天生帶著三分委屈的模樣,穿著件半舊的湖藍色棉旗袍,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這是她僅剩的幾件體面衣裳了。
“成鵬,”她輕聲開口,聲音軟得像棉花糖,“你真的想好了?帶我回去,你家裡人會不會不高興?……尤其是你太太……”
馬成鵬立刻握住她的手:“夕照你放心,我信上已經跟家裡說清楚了。我那個原配是家裡做的主,我跟她本就沒有什麼感情,不過是為了兩家生意聯姻罷了,她就是個鄉下財主家管佃戶的妞兒。你不一樣,你是我真心喜歡的人,明月高懸在我心頭。”
“可是……”靳夕照低下頭,睫毛輕輕顫動著,“我終究只是個妾。”
“什麼妾不妾的!”馬成鵬急了,“那是敷衍老人的說法,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妻子,新式婚姻講究的是自由戀愛、兩情相悅,我跟秦氏那叫包辦婚姻,那才是封建殘餘!夕照你放心,等回了家我就跟爹孃說,咱們以後單過,決不讓你受氣。”
靳夕照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依戀:“成鵬,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父親去世以後,那些人上門逼債,家裡的東西都被柳姨娘捲走了,我一個親人都沒有……”
說著她眼圈一紅,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到底沒有掉下來。
”!應答不個一第我,你負欺敢是要誰。你著護我有後往今從,了些那想別“:了化都心的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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