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把酒杯輕輕地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手指在櫃面上敲了三下,然後拉開了門。臉上堆起了一個熱情又不失體面的笑容,那笑容的精湛程度,足以讓遠在豐城的靳夕照打個噴嚏。
“喲,這不是皮爺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柳姨側身把門讓開,聲音又甜又脆,“快請進快請進,我剛沏了壺龍井,您來得可真巧。”
皮紹德邁進門檻,那雙笑眼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茶几上那杯還沒喝完的紅酒上。
“柳女士好雅緻。”他說。
“哪兒啊,天津洋玩意兒多,瞎學著喝兩口。”柳姨面不改色地走過去把紅酒收了,換了一套青花瓷茶具出來。
她的手穩得很,倒茶的時候連一滴水都沒灑。
但她的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倍,皮紹德找到天津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已經等不及了,意味著他不再滿足於讓馬成鵬在信裡旁敲側擊,意味著他要把所有的網都收攏。
而她的夕照還在豐城,還在那個姓秦的女人身邊,還在寫什麼“我想帶她一起飛”的傻話。
“名人不說暗話,我此次前來為的是一件靳家祖傳的寶貝,景和雙璧寸銀鎏金鎖珮,您可知道下落?”
柳姨把茶盞推到皮紹德面前,臉上笑容不減分毫:“皮爺,您剛才說什麼金鎖?我這兒的首飾倒是有些,要不您挑挑?”
第13章 破迷障
單挑了土匪頭子還能全身而退的秦家大姑娘在豐城更出名了。
其實早在十年前,她還是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她的那把算盤已經是豐城出了名的。
商會上下百十號掌櫃,提起秦家大姑娘,馬家二房的大少奶奶,沒有一個不豎大拇指的,也沒有一個不縮脖子的。
去年河東街糧鋪的盧掌櫃在賬上犯了糊塗,貪了二十塊大洋。秦熹只掃了一眼賬本,用手指點了三下:進價、運費上和損耗。三下點完,她抬起眼來看著盧掌櫃,什麼都沒說。當天晚上盧掌櫃自己把二十塊大洋補了回去,又額外拎了兩盒點心登門賠罪。
秦熹收了點心,分給鋪子裡的夥計們吃了,然後對盧掌櫃說了句:“下不為例。”
盧掌櫃走後,秋菊小聲問:“少奶奶,就這麼算了?”
“不算能怎樣?他家裡五個孩子要養,真把他開了,全家喝西北風?咱家不是這麼做買賣的。”秦熹把手裡的算盤嘩啦一抖,珠子全部歸位,“再說他貪了二十塊,我讓他自己補回來,又讓他在夥計面前丟了面子,以後他在鋪子裡說話都沒底氣,比罰他更難受。”
秋菊似懂非懂地點頭。
秦熹看她一眼,難得的笑了笑:“記住,做事留一線,鄉里鄉親的,給人留條回頭路。真把人逼到絕路上,兔子急了也咬人。”
這就是秦熹。
手腕硬,心思細,但又不把事情做絕,卻也不讓任何人覺得她好欺負。馬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外加十幾間鋪子的掌櫃夥計,怕她的比敬她的多,敬她的比愛她的多。
她不在乎,她又不是來當菩薩的。
但怕她的人也都認一件事:少奶奶護短。
鋪子裡的夥計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她第一個出頭;家裡的丫鬟被別家的下人編排了,她能把對方的主家堵在街上當場討個說法。
她的人,她怎麼訓都行,外人碰一根手指頭試試。
這種護短,放在靳夕照身上,就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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