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夕照掀開她的衣襟一看,後腰上已經紅了一片,隱隱開始泛青。
“都青了!你還說沒事!”
“真沒事。”秦熹想坐起來,被靳夕照一隻手按回枕頭上。
她跪坐在床榻上俯下身,輕輕吹了吹撞紅的那塊皮膚。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個女人伏在另一個女人腰間小心翼翼地吹氣,而被撞傷的那個明明疼得直抽氣卻偏要扭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的麻雀。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後秦熹終於能直起腰了,但走路的姿勢明顯僵硬。靳夕照扶著她慢慢穿過甬道往飯廳去,一路上反覆叮囑“慢點慢點前面有臺階”。
飯廳裡其他人已經到齊了。
馬老太太坐在上首正在喝粥,陳雪在給廷輝剝雞蛋,馬玉翠用筷子夾著小鹹菜往蘭蘭嘴裡送,思成自己安安靜靜地吃著油條。
柳姨跟柳玉墨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人端著一杯咖啡,這是柳姨在天津養成的習慣,到了北平也改不了。
大家聽見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看見秦熹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被靳夕照攙著,像個老太太一樣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馬玉翠放下筷子,目光在秦熹扶著腰的手上停了片刻,又移到靳夕照臉上。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轉向馬老太太。
“娘,恐怕您真得嫁個閨女給夕照了。”馬玉翠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娶媳婦怕是不成了……您看看?”
秦熹瞪大了眼睛,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耳根燒得像著了火,偏生扶著腰的動作恰好印證了馬玉翠的調侃。她想解釋是磕床上了,但“磕床上”這三個字說出去只會越描越黑。
馬老太太聽了大女兒的話,放下粥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口茶含在嘴裡的時候她臉上的皺紋動了動,然後把茶嚥下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黃瓜,用一種大事已定的語氣說了句:“現在不興包辦婚姻了,隨夕照吧。”
靳夕照正在給秦熹倒茶,聞言差點把茶水倒在自己手上。她放下茶壺,看看馬老太太,又看看馬玉翠,再看看捂著腰恨不得把頭埋進粥碗裡的秦熹。
然後她放下茶壺,端端正正地站起來,朝馬老太太擺了一個京戲裡小生的姿勢,唱到:“這叫小生如何是好,呀呀呀呀呀呀……”
滿桌的人都笑了。
柳姨沒笑出聲,但她的眼睛彎了,她端著咖啡杯側過身去假裝看窗外,杯沿擋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她沒經歷過,但總覺得應該就是這樣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穩穩當當的了。
窗外日頭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荷花池上,幾朵粉嫩的荷花隨風搖擺,池面上碎金萬點。
第34章 破萬難(上)
秦熹到北平的第三天,還沒來得及把拔步床的結構徹底摸熟,就打算先聽聽三十六夥計這一個多月的收穫。
靳宅前院的花廳不算大,但敞亮,三面都是玻璃窗,窗外正對著荷花池。秦熹讓人把窗子全推開,風裹著池水的涼氣穿堂而過,把滿屋子的人吹得精神一振。
第一批來的人不多,十二個,剩下的輪著來。
傅掌櫃坐在前排,手裡捧著一個嶄新的賬本,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北平”兩個字。
謝小山坐在他旁邊,皮膚比在豐城時又黑了兩度,手掌上多了幾道搬貨磨出來的繭子。
坐在後排角落裡的是年紀最小的於夥計,剛滿十五歲,瘦得跟竹竿似的,兩隻眼睛卻亮得很,從進門起就不停地東張西望,把花廳裡的每一件擺設都研究了一遍。
秦熹沒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掃到誰,誰就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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