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的生意讓靳夕照一下子成了名人。
石藝莉在晚報上發了一篇人物特寫,標題是《景泰衚衕靳氏:當鋪糧鋪一牆之隔,她改變了北平人的典當方式》。文章沒有提秦熹的名字,只用“合夥經營的東北商人”一筆帶過,這是靳夕照特意交代的。
她走在前面,因為她祖上三代老北平人,這條街的根基就在靳家,縱然對其他家得生意有衝擊,街坊鄰居還是會站她這邊;而秦熹隱在幕後更安全,她更容易被攻擊和欺負。
晚上回到東跨院,靳夕照把那篇報道拍在桌上,整個人往圈椅裡一倒,長長地吐了口氣。“我今天跟石藝莉說了,以後報道里不再提我的名字。”她揉了揉眉心,“人怕出名豬怕壯,咱們的生意才剛起步。”
秦熹拿起那張報紙掃了兩眼,然後摺好放在一邊,走到圈椅後面,雙手搭在靳夕照的肩上,慢慢地揉著她緊繃的肩頸肌肉。“累了就歇會兒,明天的事兒明兒再想。”她已經開始特意學點兒“兒化音”,哄著夕照一樂。
靳夕照閉著眼睛靠在她身上,把手覆在秦熹的手背上:“你才是那個真正的東家。”她的聲音很輕:“這些主意都是你想出來的,糧證的法子,送糧上門的法子,當鋪和糧鋪打通的法子,每一件都是你提的。”
“法子是我想的,但事兒是你辦的。”秦熹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沒有你在前面撐著,我的法子就是一張廢紙兒。”靳夕照睜開眼睛,仰起頭看秦熹。
秦熹也在看她。她們之間隔著一種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的默契,就像荷花缸裡那兩朵荷花,同根同源同一池水。
好多人說越是親近得人越不能一起做事兒,自私和嫉妒會鑽出來腐蝕情分,但這話放在她倆之間完全不奏效,秦熹是第一個發現並不斷確定夕照有本事有才華得,甚至遠遠早於靳夕照自己得認知,而秦熹得本事在她心裡,永遠是最大得靠山。
第35章 破萬難(下)
生意火了,麻煩也來了。
先是幾個河北糧幫的夥計在誠譽糧鋪門口晃悠了好幾天,既不進門也不走,就蹲在對面茶館的廊簷下喝茶,一喝就是一下午。
偶爾進來一個客戶,他們就扯著嗓子在對面喊一句“新開的鋪子,小心上當”。
謝小山幾次想出去跟他們理論,被秦熹攔住了。
“讓他們喊,喊累了自然就消停了。”秦熹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翻著賬本,語氣不緊不慢,“你現在出去跟他們吵,把事情鬧大了,警察來了,正好遂了他們的願,各打五十大板,再卡點孝敬,咱們是新開張的,經不起這種折騰。”
謝小山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還是忍住了。
但真正的麻煩不在門口,在城外。
第一批從天津發來的糧食在通州碼頭被扣了,理由是“手續不全”,喜安跑了三天碼頭管理處,補了六份檔案、蓋了八個章,對方才放行,但三天的滯期費加上碼頭倉庫的租金,硬生生吃掉了一成利潤。
更發愁得是以後得每一批糧食都被卡,不僅是警方,還有軍方插手,一個小小得糧鋪怎麼惹到那麼多大佛?
接著是當鋪這邊出了問題。
有人拿了一件高仿的宣德爐來典當,謝小山一時看走了眼,按真品估了價,等發現的時候當票已經開出三天了。
他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自己掏腰包把差額補上了,還自請受罰。
秦熹沒有罰他,只是在月底的賬本上多寫了一條:“謝掌櫃自補差款,記大過一次,罰酒三杯。”
謝小山看到這條備註的時候眼眶都熱了,這事兒讓他爹說,按著老規矩一次失誤就夠被掃地出門了,哪有什麼“罰酒三杯”。
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頭。
河北糧幫見小打小鬧不起作用,索性撕破臉打起了價格戰。他們把高粱米的價格一降再降,幾乎貼著成本線走。誠譽的高粱米是從東北運來的,運費擺在那裡,根本不可能在價格戰上跟本地糧商硬拼。
與此同時,山西商幫把持的幾家老當鋪聯合起來發了一個公告:凡是在同惠當鋪典當過的物品,別的當鋪一律不收。這就等於斷了客戶的退路,你今天在同惠當了東西,明天想贖回來去別家再當?別家不收。客戶們一下子猶豫起來,當鋪的生意在熱鬧了兩個月之後陡然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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