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濺。那黑影並非人形，竟是一條被利刃貫穿脊骨、仍帶著血色絲線的異種錦鯉。它重重砸在陸峰腳邊的青石板上，魚尾猛地拍擊地面，黑紅色的黏液濺開，帶著刺鼻的腥臭。
陸峰腳尖一點，身形側滑，避開飛濺的液體。他手中橫刀一轉，刀刃死死抵住那禁軍將領的咽喉。
“這就是你們的底牌？”陸峰盯著那魚腹內翻出的詭異紫紅碎末，眼神冷得像冰，“用活魚傳毒，虧你們想得出來。”
那禁軍將領被制，脖頸處已經滲出一道血線，他卻不怒反笑，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陸大人，有些事，不查還能活命。查了，就得死。”
“林婉兒，過來。”陸峰頭也不回地沉聲喝道。
林婉兒早已收起了平日的憨態，她動作極快，從藥箱中掏出一塊浸過藥水的絲絹，覆在口鼻處，蹲下身子。她用銀鑷子挑開那異種錦鯉的傷口，指尖在魚腹中反覆翻找，隨後臉色驟變。
“是‘枯榮散’。”林婉兒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手極穩，“這種藥只會讓人的五臟六腑在半個時辰內迅速衰竭，表面卻無任何外傷。而且……”
她頓了頓，從魚腹深處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刻有古老篆體的銅質銘牌。銘牌背面，是一道被強行磨平的痕跡，依稀能辨認出‘御’字的一角。
“這不是民間藥販子能拿到的東西。”林婉兒抬頭看陸峰，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是宮裡內務府專門供應給皇室暗衛的定魂散，加了枯榮散的毒，是用來‘處理’那些不聽話的臣子的。”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些原本圍住陸峰的禁軍面面相覷，握劍的手指節發白。他們並非不知道這令牌意味著什麼，但上頭的死命令像是沉重的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
“聽到了嗎？”陸峰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內務府的影衛，竟然在用皇室的御藥毒害京師百姓。這筆賬，你們誰扛得住？”
那將領臉色鐵青，他突然猛地揮劍橫掃，逼退陸峰，身子向後狂退，同時吹響了一支短促的哨子。
“殺！一個不留！”他嘶吼道。
湖底不斷有黑影躍出，全是身著影衛勁裝的刺客。他們的速度極快，不再管周圍的平民，目標極其明確——陸峰和林婉兒手中的那枚帶字的銅牌。
陸峰側身旋踢，將身側一名撲來的影衛踹進湖中。他沒有戀戰，反手抄起林婉兒的藥箱，將她護在身後，朝著禁宮方向疾退。
“拿著這個！”陸峰將那枚沾著腥血的銅牌塞進林婉兒手裡，“這東西不能丟，它是我們現在唯一的護身符。”
“如果這毒真的來自內務府，”林婉兒一邊跟著陸峰奔跑，一邊快速將剛才採集的樣本收進密封的琉璃瓶中，“那就意味著左蒼海的觸角，已經伸到了女帝的枕邊人身上。”
“不僅是枕邊人，恐怕整個內務府的賬目都是假的。”陸峰手中橫刀劈開一名影衛刺來的長劍，火星四濺，“走側巷，避開大路！”
兩人竄入窄巷。身後影衛追擊的腳步聲密如驟雨。
巷口，蘇青梅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她揹負的長劍並未出鞘，僅憑一隻素手，就將緊隨而至的兩名影衛拍得口吐鮮血，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陛下已經在乾元殿候著了。”蘇青梅擋在巷口，看了一眼陸峰手中帶血的橫刀，“東西拿到了？”
陸峰將銅牌指向蘇青梅的方向，示意林婉兒收好。“比預期中更麻煩。這不僅僅是投毒，這是在挖大乾的根。”
“先回懸鏡司。”蘇青梅轉過身，背影如冰，“那裡現在是京師唯一算得上安全的地方。”
陸峰卻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巷子外陰雲密佈的天空，原本用來遮掩視線的濃霧中，出現了一隊整齊的火把。那是城防營的旗幟，但打頭的旗幟卻不是校尉，而是一個金絲繡邊的“左”字。
“看來左蒼海不打算讓我們活著見到女帝。”陸峰冷笑一聲，將橫刀插入刀鞘，又從腰間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彈丸，那是他特製的煙幕彈。
他回頭看著蘇青梅，神色肅穆：“既然他想賭，那我們就把盤子掀了。”
巷子裡，林婉兒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帶著血跡的銘牌，指縫間隱隱透出一股異香。那是剛才處理死魚時沾上的，即便過了這麼久，那氣味依然濃郁得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