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陸峰沒有回頭，橫刀在身側帶出一道寒芒。
身後的蘇青梅腳尖輕點地面，青鋒劍鞘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度。三十名懸鏡司舊部緊隨其後，黑色的制服在夜色中彷彿融為一體，只有靴底踏在碎石上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沒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平民，而是徑直衝向城郊那處火光搖曳的據點。
據點是一座荒廢的磨坊，四周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磨坊門口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差役的屍體，那隊喬裝成普通人的“私人武裝”正圍在磨坊中央，七八個人手裡提著火把，另有十幾人正在往磨坊的樑柱上澆灌火油。
陸峰在距離磨坊二十步的地方停住。他擺了下手，身後的蘇青梅立刻會意，帶人散開，從兩側包抄過去。陸峰深吸一口氣，喉嚨裡壓低聲線，沉聲喝道：“大乾律在此，繳械者生。”
磨坊內那群人動作頓住。為首的壯漢扔掉手中的火把，火把在地上滾了一圈，濺起幾點火星，映照出他臉上猙獰的刀疤。他抬起頭，目光在陸峰身上掃過，隨後發出一聲嗤笑：“大乾律？那玩意兒在神都裡或許管用，在這荒郊野外，老子的刀就是律法。”
話音未落，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柄寬背刀，帶頭衝向陸峰。身後那群人紛紛抽出兵刃，混亂的喊殺聲在空曠的野地裡傳開。
陸峰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他沒有選擇正面硬撼，而是側身讓過壯漢橫劈而來的一刀，腳下橫跨一步，刀柄重重撞擊在壯漢的肋骨處。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壯漢身形一歪，陸峰趁勢上前，膝蓋頂住對方腹部，右手橫刀輕巧地在壯漢手腕上一抹。
鮮血噴濺。壯漢手中的長刀脫手，陸峰反手將刀尖抵在對方喉間。
“誰指使的？”陸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詢問路人。
壯漢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脖子梗著，一言不發。
蘇青梅此時已經衝入磨坊，她的劍極快，每一招都點在對方的關節上，不多時，那群負隅頑抗的武裝分子便倒了一地，哀嚎聲四起。她提著劍走到陸峰身旁，看也不看那壯漢，轉頭對陸峰說：“西城門那邊也有火光，不止這一處。”
“我知道。”陸峰從壯漢懷裡搜出一張染血的紙條，紙條上印著一個模糊的紅漆戳記，圖案是一枚殘缺的古錢。
這不是京師豪強的家徽。
“是外地的糧商。”蘇青梅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緊鎖，“這些人和地方上的大族勾結多年，一直把持著糧價。新律一齣，他們沒法再透過囤積居奇獲利，這是要在各州縣掀起亂子，逼朝廷撤回新律。”
陸峰將紙條摺好塞進袖口，沒有接話。遠處的天際線上，接連升起幾道耀眼的紅光——那是燃放煙花的訊號。
“各地據點同時動了。”蘇青梅握劍的手緊了緊，“他們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讓朝廷意識到，離開了這些門閥和豪強，大乾的州縣根本轉不動。”
“轉不動？那是他們自己想讓機器卡死。”陸峰看向那座正在燃燒的磨坊。
火勢蔓延到了草棚，濃煙翻滾著衝上雲霄。不僅是神都外，此刻大乾境內的數個樞紐城市，都在發生著同樣的騷亂。各地的豪強地主聯手煽動流民，試圖以暴力衝擊衙門，將積壓已久的矛盾一股腦推向新上任的官員。
“把這批人全部帶回懸鏡司。”陸峰將橫刀入鞘，對蘇青梅下令，“另外，通知禁軍，即刻封鎖神都所有進出要道，嚴查所有外地糧行車隊。”
蘇青梅遲疑了一下：“可各地情況危急，若不盡快平亂，地方上的新政推行恐怕要徹底停擺。”
“他們要的就是這種局面。”陸峰轉過身，看向遠方黑暗中的神都，“只要我們亂了方寸，他們就能在談判桌上要價。現在，我們要比他們更冷靜，也要比他們更狠。”
他大步走向路邊的馬匹，翻身上馬。
林婉兒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揹著藥箱爬上馬背，小聲問：“我們要去哪？”
“去把名單上剩下的那幾個‘大魚’翻出來。”陸峰扯動韁繩，戰馬發出沉重的嘶鳴。
一行人調轉馬頭，踏著泥濘的土路折返。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磨坊的火光在身後漸漸縮成了一個紅點。隨著火光的熄滅，遠處的曠野裡，隱約傳來一陣陣不屬於野獸的嘶吼。
陸峰的神情冷峻，他清楚，這場仗才剛剛開始。那些盤踞在地方的勢力已經撕下了最後的偽裝，既然他們選擇了用暴亂來對抗法治，那等待他們的，將不再是簡單的逮捕，而是徹底的連根拔起。
路過一片樹林時，陸峰猛地勒住韁繩。
前方兩百步處，官道被橫倒的樹幹擋住了去路。幾十個黑影正從林中緩步走出，手中握著統一的長矛，矛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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