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寬不是裴憫,他多疑且謹慎。如果是懸鏡司或者是別的地方,他或許會派死士去。但刑部檔案庫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那裡的一磚一瓦他都瞭如指掌。在這種極度不安的狀態下,他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自己。”
風聲淒厲,捲起幾片枯葉。
陸峰轉過頭,看著蘇青梅:“他今晚一定會出現。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前在黑暗裡給他準備好位子。”
蘇青梅看著陸峰那雙在黑夜中閃爍著莫名神采的眼睛,心頭微微一震。這種斷案的方式,她從未在懸鏡司那些卷宗裡見過。沒有證據,沒有供狀,僅僅憑著對一個人的“心”進行解構,就能斷定對方的下一步?
“如果你猜錯了呢?”蘇青梅問。
陸峰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那是剛才從林婉兒藥包裡順出來的。
他把針尖湊到唇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他會的。”陸峰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他那種人,受不了這種誘惑。”
一個時辰後。
刑部大院,西側。
檔案庫的銅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周圍的巡邏兵剛剛走過,腳步聲沉重地消失在拐角處。
陰影中,一個披著鶴氅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沒有打傘。
嚴寬站在門前,左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的橫刀。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眼神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灼。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鑰匙,手微微有些顫抖。
“咔噠。”
鎖簧彈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嚴寬推開門,閃身入內,隨手將門掩上。
檔案庫內充斥著一股陳舊紙張的黴味和松煙墨的氣息。一排排巨大的木架整齊排列,如同巨大的墓碑,沉默地注視著闖入者。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前廊,直奔最深處的丙字號庫房。
就在他即將踏入庫房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原本應該一片漆黑的庫房內,透出了一絲微弱的火光。
在最裡側的檔案架前,坐著一個人。
那人手裡拿著一疊紅色的紙,正藉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慢條斯理地翻看著。
“嚴大人,你比我想象中要慢了一點。”
陸峰抬起頭,燈火映在他的瞳孔裡,像是有兩簇跳動的火苗。
嚴寬的手猛地按在刀柄上,聲音因為過度緊繃而顯得有些尖利:“你沒死?”
“死人是沒法看這份名單的。”陸峰晃了晃手裡的紅紙,紙張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這上面記著,林侍郎死前最後三分鐘,還在求你放過他的小女兒。可你呢,你覺得那個角度切下去,噴出來的血像不像是一朵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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