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硃紅色的宮牆上,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
陸峰衝出宣德門時,風正緊。蘇青梅緊跟在側,青鋒劍尚未入鞘,劍尖斜指地面,在石板路上劃出一道細微的火星。
“吏部在長興街,離這兒不到三里!”蘇青梅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走小路,繞開正街。”
陸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目光鎖向遠方。神都的天空被遠處的火光映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紅色,沉悶的撞擊聲和嘶喊聲越過層層屋脊傳過來,像是一頭被困已久的巨獸終於撕開了牢籠。
神都的街道平日裡肅穆整潔,此刻卻像是個被翻轉過來的垃圾場。
翻倒的貨攤,散落一地的青菜和木板,還有幾隻跑丟的繡花鞋,在泥水裡浮沉。陸峰兩人在巷弄間穿梭,避開了幾波正往皇宮方向湧去的散亂人群。那些人大多穿著破舊的長衫,有的手裡抓著斷掉的毛筆,有的則不知從哪兒撿來了燒焦的木棍,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憤怒。
“那份名單,怎麼會傳得這麼快?”蘇青梅踩過一處水窪,濺起的泥水點在她幹練的玄色勁裝上,“我們才剛剛在殿內揭露真相,外面就全知道了?”
陸峰沒說話,他的呼吸頻率保持得極穩。
他想起了剛才在大殿上,左蒼海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老狐狸跪在地上的時候,不像是個等死的人,倒像是個正在觀賞謝幕演出的觀眾。
距離吏部還有兩條街。
這裡的空氣裡已經充滿了刺鼻的焦糊味。陸峰停下腳步,貼在巷口的石牆邊往外看。
正街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至少有上千名學子聚集在吏部衙門寬闊的照壁前,帶頭的幾個正合力抱著一根粗壯的撞木,瘋狂地撞擊著吏部那扇漆黑的大門。
“開門!把那份殺人的保薦名單交出來!”
“左蒼海賣官鬻爵,陷害忠良,還我等一個公道!”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吏部圍牆內,零星的箭矢射出來,卻根本壓不住這些已經紅了眼的書生。他們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此刻匯聚在一起的憤怒,比戰場上的千軍萬馬還要猙獰。
“陸峰,你看那邊。”蘇青梅低聲道,指了指人群后方。
在瘋狂的人潮邊緣,有幾個身形矯健的漢子正穿梭其中。他們雖然也穿著普通書生的衣服,但走路的姿態極穩,下盤紮實,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拎著的不是書箱或紙筆,而是用布頭包裹著的狹長物件。
陸峰眯起眼睛。
其中一個漢子正湊在一個看起來領頭的學子耳邊,急促地說著什麼。那學子原本還有些猶豫,聽完後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猛地跳上一塊高臺,嘶聲吼道:“兄弟們!吏部的人要把名單燒了!衝進去!搶回證據!”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在對峙的人群瞬間沸騰,撞木發出最後一聲巨響,吏部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木屑飛濺中,潮水般的人群狂呼著衝了進去。
“不對勁。”陸峰猛地按住蘇青梅的肩膀,止住了她想衝上去制止的動作。
“怎麼了?再不進去,裡面的人會被踩死的。”
“你看那些帶頭的。”陸峰指向剛才那個縱火煽情的漢子,“那傢伙剛才推撞木的時候,右手虎口處有很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書生寫字的手,繭子在食指和中指。”
蘇青梅目光一凝。
“還有,剛才那句話。”陸峰冷笑一聲,“名單燒了?這份名單原件就在我懷裡,皇宮裡的那份是副本。這城裡的學子怎麼可能知道吏部有名單?甚至還知道他們‘正在燒’?”
蘇青梅的手搭在了劍柄上:“有人在釣魚,把這把火燒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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