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哥,這道敕令……是不是救命符?”林婉兒盯著陸峰懷裡露出的那一角黃綢,聲音裡透著不安。
陸峰直起身,推開窗子。
外面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是催命符。”陸峰手掌按在窗臺上,指甲扣進木頭縫裡,“拿著它,我就成了活靶子。左蒼海想讓我死,蠻族想讓我死,甚至有些穿著官服的人,也想讓我死。只要我死在路上,那三十萬兩銀子就永遠是石頭,誰也查不清楚。”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驚懼的林婉兒,語氣硬得像冰:“怕了就留在神都。姬瑤月還不至於殺一個大夫。”
林婉兒用力抿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向牆角,把那個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藥箱挎在肩上。藥箱很重,壓得她單薄的肩膀猛地沉了一下。
陸峰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血狼關。
在北境的傳說裡,那是餓狼飲血的地方。兩側的山巒像兩排森然的犬齒,死死咬住了進出中原的唯一咽喉。
如果銀子是在這裡被掉包的,那這裡的泥土裡,一定埋著比銀子更值錢的屍骨。
他伸手按住那個紅色的圓圈,手背上青筋畢露。
“這一趟,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陸峰低聲自語,聲音被外面的雨聲瞬間吞沒。
他吹熄了油燈。
屋子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林婉兒沉重的呼吸聲。
陸峰走到馬廄旁。黑馬發出輕輕的響鼻,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手心裡。
他熟練地檢查了一遍馬鞍和皮帶。藏在馬鐙內側的一把短刀被他抽出來,抹了一把火油,然後重新插回鞘中。
那是他從現代帶過來的習慣——無論何時,手裡都要有一把隨時能取命的傢伙。
遠處傳來了沉悶的鐘聲。
那是神都內城的宵禁鍾,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喪禮的序曲。
陸峰跨上馬背,勒緊了雨披的領口。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滑進胸膛,激得他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走吧。”
陸峰一抖韁繩。
黑馬踏出小院,蹄鐵敲擊青石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弄裡迴盪。
他沒有回頭。
在神都的陰暗處,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個離去的背影。相府的影衛、懸鏡司的眼線,還有那些蟄伏在暗處的分贓者,都在等待。
陸峰路過北城門時,守城計程車卒沒有阻攔。城門緩緩開啟一條縫,嘎吱作響的軸承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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