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酸響,被風雪裹挾著撞在牆上。
屋內燭火劇烈搖曳,幾欲熄滅。陸峰反手關上門,將門栓重重扣死,隨即把沾滿雪沫的橫刀扔在桌上。刀鞘撞擊桌面,震得茶碗輕輕一跳。
榻上那道身影動了動。蘇青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勉強撐起上半身,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身側的青鋒劍柄上。看到進來的是陸峰,她緊繃的肩線才微微放鬆,目光落在他滿是血汙的胸甲上。
“不是我的血。”陸峰簡短地解釋,走到桌邊,將那張從屍體身上搜出的地圖鋪平,壓在燭臺下。
林婉兒提著藥箱匆匆跟進來,小臉煞白,但還是手腳麻利地去檢查蘇青梅的傷口滲血情況。
“那是……袁鍾親兵的甲冑?”蘇青梅盯著陸峰脫下的那層鱗甲,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寒意,“你把他們殺了?”
“來了一個校尉,自盡了。”陸峰沒有多談剛才的搏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羊皮紙,“比起那個,這東西更有意思。”
蘇青梅忍著劇痛,在林婉兒的攙扶下挪到桌邊。藉著昏黃的燈光,她看清了那張粗糙的手繪圖。
圖紙很新,墨跡甚至有些暈染,顯然是剛畫不久。圖上沒有任何文字標註,只有蜿蜒曲折的山川走勢,以及一條醒目的硃砂紅線。
“這是定遠關以西的地形。”蘇青梅一眼認了出來,眉頭緊鎖,“這條紅線……是從屯兵所後山出發,一路向西。但那邊沒路了。”
“沒路?”陸峰挑眉。
“西面是‘鬼愁澗’,過了鬼愁澗就是茫茫流沙。”蘇青梅指著紅線消失的那片空白區域,“那裡被稱為‘旱海’,一年四季風沙漫天,流沙坑遍佈。別說大隊人馬,就是最有經驗的駝隊也不敢深入。那是死地。”
陸峰盯著那片空白,手指沿著紅線的軌跡緩緩移動,最後停在紅線斷裂的地方。
“十萬兩白銀,加上裝銀的箱子,總重接近四千公斤。如果是鑄造成的銀冬瓜,體積會小一些,但重量不會變。”陸峰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陳述某種物理定律,“再加上運輸用的重型馬車,這支車隊的總重量至少在一萬斤以上。”
他抬起頭,看向蘇青梅:“如果走官道,車轍印會深達半尺。即便這兩天下雪,新雪覆蓋了痕跡,但路基被壓實的程度是掩蓋不了的。只要有人稍微往下挖一挖,就能發現端倪。”
“而且,”陸峰頓了頓,“官道沿途每三十里就有一處哨卡。袁鍾雖然是一關主將,但他不可能買通沿途所有的眼線。十萬兩白銀要想神不知鬼覺地運出定遠關,只有一種可能。”
他的手指重重敲擊在“旱海”那片空白區域上。
“走沒人敢走的路。”
蘇青梅搖頭:“不可能。流沙之所以叫流沙,就是因為受不住力。人走上去都會陷下去,何況是幾千斤重的銀車?進去就是被吞噬的下場。”
“平時確實如此。”陸峰轉身推開窗戶的一條縫隙,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夾雜著細碎的冰晶,“但現在是什麼季節?”
蘇青梅愣了一下:“隆冬。”
“這裡的氣溫已經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陸峰關上窗,搓了搓凍僵的手指,“我也曾在沙漠待過。含水的流沙層在極寒天氣下,表層會凍結成堅硬的凍土板。只要受力面積足夠大,完全可以承載重型車輛的通行。”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指著紅線周圍那幾個看似隨意的墨點。
“你看這些點。”
蘇青梅湊近細看。那些墨點大小不一,分佈在紅線兩側,乍看像是作畫時不小心濺上去的墨漬,但仔細觀察,它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有著某種規律。
“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