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的微光在幽暗的井底跳動,映照出的一幕讓陸峰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腳下踩著的不是枯枝敗葉,而是厚厚一層乾枯的暗紫色花苞。這些花苞被踩碎後,散發出一種帶著腥甜的焦苦味,像極了腐爛的水果裡摻了生石灰。
“陸峰,下面什麼情況?”
井口傳來蘇青梅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促。
“下來吧,別帶火把。”
陸峰迴了一句,隨即將火摺子湊近井壁。這裡的井壁並不是普通的青磚,而是被人粗暴地鑿開了一個容人透過的缺口,缺口邊緣參差不齊,泥土還帶著翻新過的溼潤。
蘇青梅翻身入井,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大貓。她落地時微微皺眉,腳尖在碎花苞上碾了碾,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斷腸紅’的副產物?太醫院明令禁止入宮的致幻禁藥?”
“不止。”
陸峰側身鑽進那個缺口,手中的火摺子向前探去。
穿過不到三米長的逼仄通道,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這竟然是一處掏空了地基建成的地下密室,規模大得驚人,足有半個太和殿大小。密室頂端用粗壯的紅木撐著,空氣中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紫灰色煙霧,在火光下緩緩翻滾。
密室正中擺著一排排巨大的石製藥碾,上面殘留著厚厚的紫色藥漿,早已乾涸結塊。一旁的土臺上,十幾個半人高的陶罐整齊排列,有的罐蓋斜在一邊,露出裡面裝滿的粉末。
蘇青梅快步走向一側的木架,隨手抄起一捆風乾的長條形草葉,湊近一看,臉色變得煞白。
“迷魂草、見月芬、還有……曼陀羅羅?這麼多?”她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這種劑量的藥草,若是全部煉成香料點燃,莫說是這皇宮,怕是連半個神都的人都要在睡夢裡把自己掐死。”
陸峰沒有說話,他快步走到一處工作臺前。
工作臺上凌亂地堆著幾件沒來得及帶走的衣服,其中一件赫然是那刺客穿過的白綢長袍。長袍的一角被撕裂了,正對著陸峰之前在御書房窗臺發現的血跡位置。
在衣服旁邊,擺著一個精緻的青銅小鼎,鼎內還有餘溫。
陸峰用刀尖挑起一點鼎底的黑色殘渣,放在鼻尖輕嗅。那一瞬間,一種強烈的大腦皮層放電感讓他太陽穴猛地一縮,眼前的景物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立刻屏住呼吸,後退半步。
“別湊近那些罐子。”陸峰沉聲警告,“這不是普通的藥坊,這是一個高純度的製毒工廠。”
蘇青梅繞過地上的藥渣,走到密室盡頭。那裡堆放著成百上千個麻袋,她揮劍劃開其中一個,嘩啦一聲,無數藍紫色的細小晶體灑了一地。
“陸峰,你來看。”蘇青梅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
陸峰走過去,蹲下身捏起一顆晶體。這種東西在火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不像天然礦物,倒像是經過某種複雜工藝提取出來的結晶。
“這是‘夢迴大乾’的引子。”陸峰眼神冷冽。
作為曾經的特警隊長,他對這種東西的成癮性和危害性再清楚不過。在大乾王朝,這種東西被包裝成能讓人“延年益壽、重返青春”的仙丹成分,實際上卻是徹頭徹尾的神經毒素。
“他們要把這些東西送哪去?”蘇青梅看向頭頂,“這上面……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勤政殿和慈寧宮的方向。”
陸峰環顧四周,目光鎖定了密室頂部的幾個隱蔽氣孔。那些氣孔連線著錯綜複雜的銅管,銅管像血管一樣沒入上方的土層。
“不是送去哪,是直接往上灌。”
陸峰走到那一排陶罐前,踢開了一個緊閉的蓋子。罐子裡不是藥粉,而是一坨坨蠕動的黑色膏狀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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