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抬到了跟前，兩個年輕的太醫跪在地上，手哆嗦得像是在篩糠。
他們剛要去接陸峰，原本閉目喘息的陸峰猛地睜開眼，右手那枚“震天雷”的引信已經扣在了指環裡。
“別……別碰。”
陸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黑血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看誰都帶著幾層重影，但那一身龍袍的明黃，在血泊裡依舊刺眼。
“陸峰，是朕，放下。”姬瑤月俯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那雙沾滿了血汙的手，死死按住了陸峰發顫的右臂。
陸峰眼裡的狠戾在對上那雙鳳目時，終於散去了幾分。他手指一鬆，震天雷磕在漢白玉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驚得後方的太醫連連後退。
“陛下！”
領頭的王太醫跪爬兩步，面如土色，“這‘化骨散’與‘斷腸紅’之毒在陸捕快體內衝突。此時他渾身氣血翻湧，若是不趕緊抬往太醫院偏殿施針拔毒，怕是撐不過一刻鐘。這大殿內陰氣太重，不利於止血啊。”
說著，他給身後的兩名學徒使了個眼色，示意趕緊抬人。
“慢著。”
左蒼海突然開口，他站在一地狼藉之中，雖是文臣，此時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子陰冷勁兒，卻比外面的冷風還要刺骨。
他目光落在陸峰腰間的皮囊上，那是陸峰自制的各種火器和格鬥暗器。
“陛下，沈氏通敵已是板上釘釘。但這陸峰來歷不明，身懷威力驚人的火器，且這些火器從未在大乾軍中出現過。若就這麼帶走，若是他還有同黨……”
左蒼海沒把話說完，但那一臉的憂慮，活脫脫是一個為了江山社稷操碎了心的老臣。
“左相的意思，是要在這大殿上，先審一審這個救了朕的功臣？”
姬瑤月緩緩起身。
她身上的龍袍被利刃劃開了幾道口子，髮髻也有些凌亂，但這並不能掩蓋她身為帝王的威壓。她往前走了一步，繡著金龍的軟靴踩在還沒幹透的血泊裡，發出黏稠的聲響。
左蒼海微微低頭，語氣平淡：“臣不敢。只是這等利器若是失控，宮中安危難測。不如先將陸捕快交由懸鏡司看管，太醫就地診治便是。”
就地診治。
這冰冷潮溼的大殿，陸峰現在這種狀態，在這兒治，就是讓他死。
蘇青梅的長劍猛地往上一提，劍尖離左蒼海的咽喉不到三寸，四周的影衛瞬間拔刀，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
“滾開。”
姬瑤月只有這兩個字。
她沒去看左蒼海那張虛偽的臉，轉身回到陸峰身邊。此時的陸峰已經徹底陷入了半昏迷，左臂的皮膚已經由紫黑轉為了詭異的青灰，那是壞死的先兆。
林婉兒原本正在施針，可針落入穴位，陸峰的身體就會劇烈地痙攣。
“不能抬，他現在的經脈受不住顛簸。”林婉兒眼圈紅得厲害，聲音帶著哭腔，“得先止血，封住這條胳膊的毒氣上衝，可是……我帶的藥帶……”
她看向自己的藥箱，裡面原本備著的金瘡藥和布帶早就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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