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大殿門口又抬出了幾具蒙著白布的屍體。那是剛才在大殿角落裡試圖自盡的幾名內應。
宮門外的慘叫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鐵鎖合攏的聲音。
整整一個時辰。
神都的夜空彷彿被鮮血洗過，透著一股肅殺的清亮。原本壓在深宮上空那層名為“蕭沈博弈”的陰霾，在這一場不講道理的屠戮中，被撕得稀爛。
蘇青梅踏著血跡走回大殿。她的護臂上多了一道劃痕，青鋒劍已經收歸鞘中，但身上的寒意卻比出去時更盛。
“陛下，清理完畢。長樂宮封禁，名單之上，無一漏網。”
她將那捲已經變紅的絲絹呈上。
姬瑤月沒接，任由那絲絹掉在腳邊。她看著蘇青梅，又看看左蒼海，最後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通往後殿的那扇緊閉的小門。
那裡是陸峰被抬走的方向。
整晚緊繃的身軀在此時微微晃動了一下，只有一直盯著她的蘇青梅發現了這個細節。
“傳旨。”
姬瑤月看向門外，遠處晨曦微露，第一縷光線正試圖穿透神都上空的濃煙。
“沈家謀反，蕭家亂政，即刻查抄。左相，剩下的收尾工作，你親自去辦。辦不好的，就讓懸鏡司幫你辦。”
左蒼海彎下腰，雙手作揖，低垂的眉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暗色。
“遵旨。”
眾臣在禁衛軍的監視下，戰戰兢兢地退出大殿。左蒼海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略顯沉重，靴底踩在尚未清理乾淨的血漬上，留下一個歪斜的印記。
等到人群散盡，喧囂了一個夜晚的林德殿終於冷了下去。
姬瑤月站在原地沒動，撕裂的龍袍下襬在風中飄蕩，露出了裡面的素白襯裙，還有她腳踝處被血染紅的一圈。
“陛下。”蘇青梅低聲開口，“您的手……”
姬瑤月攤開右手，掌心那道被陸峰臨昏迷前抓出來的血痕已經發紫。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道傷口，那種滾燙而粗礪的觸感似乎還沒散去。
“去後殿。”
她說罷，提起裙襬，不顧那參差不齊的袍底，快步朝後方走去。
後殿的門虛掩著，一股刺鼻的藥味順著門縫鑽了出來。藥味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甜的味道，那是毒素被逼出體外的特徵。
姬瑤月在門前停住腳步，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才緩緩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屋內的燈火有些昏暗。
林婉兒正跪在榻前，嬌小的背影微微顫抖，手中攥著一把被血染紅的銀針。榻上，陸峰臉色慘白如紙，赤裸的上半身纏滿了白布，卻依然有黑色的液體在緩緩滲出。
陸峰緊閉著雙眼，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林婉兒聽到身後的動靜，猛地轉過頭，一雙大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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