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被壓得很低。
陸峰站在長案三步開外，腳下是厚實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沒半點聲息。他手裡捏著一塊從宮門口老兵那裡順來的帕子，暗紅色的血漬已經洇透了布料，中間裹著幾顆乾癟的、蠶豆大小的紅色顆粒。
姬瑤月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長髮僅用一根玉簪彆著，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她盯著桌上的紅顆粒，鳳目中透出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你說的‘種籽’？”
陸峰攤開帕子，指尖撥動了一下那些顆粒：“那個老兵咳出來的。這些東西在肺腑裡紮根，靠吸食精氣生長。等長成了，宿主就成了空殼。”
姬瑤月沒說話，指甲在扶手上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淺痕。
“神都十六坊，現在有一半的人在拜那座枯草廟。”陸峰收起帕子，“城防營的兵、巡防司的差役，甚至……御林軍裡也有人在偷吃‘見神丹’。陛下，這座城現在就像個被蛀空的木樁子，看著還立著，風一吹就能散架。”
“所以，你斷定根子在西南？”
“‘紅鬼母’只產在雲滇瘴氣林。”陸峰看著姬瑤月的眼睛，“長生天的老巢就在那兒。留在京城抓幾個信徒沒用，得把種樹的人砍了。”
姬瑤月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陸峰面前。她比陸峰矮了大半個頭，此時微微仰臉，眼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波動。
“這一去，懸鏡司幫不了你，朕的旨意在雲滇也不如廢紙。左蒼海那老狐狸正盯著你，只要你出了神都，他有的是辦法讓你死在半道上。”
陸峰笑了笑，右手習慣性地摸向後腰。那裡雖然沒掛著現代的格鬥刀，但橫刀的質感同樣讓他踏實。
“他在京城折騰，是因為他怕我。離了這紅牆金瓦，到底誰是獵人，還不一定。”
姬瑤月沉默了很久，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塞進陸峰手裡。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透心的涼意鑽進掌心，正面刻著一個古拙的“赦”字。
“這是‘影衛’的調遣令。雲滇那邊有朕埋了十年的釘子，關鍵時刻，能護你命。”
她的手指在陸峰手背上停留了半秒，隨即迅速收回。
“蘇青梅會跟著你。她雖固執，但手裡的劍夠快。”
“明白。”
陸峰沒謝恩，這種時候，多餘的禮節反倒顯得生分。他後退半步，對著姬瑤月抱了抱拳，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峰。”
他在門檻處停下。
“活著回來。朕……還沒給你授勳。”姬瑤月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御書房裡帶著點回響。
陸峰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推門步入夜色。
宮門外，蘇青梅牽著兩匹通體烏黑的快馬，背上的青鋒劍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林婉兒抱著那個標誌性的藥箱，縮在馬車旁邊，一張小臉被凍得通紅，眼神卻透著股倔強。
“陸大人，藥材和器械都查過了，雙份的量。”林婉兒小聲說著，順手遞過來一件厚實的黑色披風。
蘇青梅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她看了一眼陸峰，又看了看神都南城那影影綽綽的白色燈籠。
“哨口都已經打點好了，走水路，天亮前出京畿。”
陸峰接過披風繫好，翻身上了另一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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