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軍已經開始在廢墟上紮營,清理出的長生教眾屍體被一具具拖出來,丟在亂石灘的坑洞裡。這些曾經狂熱的信徒,死後也只是變成了一堆堆無名的腐肉。
一名親衛跑過來,低頭呈上一份剛剛整理出的名冊。
“陛下,這些是地宮內清理出的骨幹成員名單,還有……一些還沒來得及燒燬的信件。”
姬瑤月接過名冊,翻了幾頁,臉色愈發難看。她隨手將名冊擲進陸峰身前的黑木箱裡。
“回京。”
簡短的兩個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陸峰彎腰,左手費力地抓起那張羊皮圖,折了幾下,塞進自己的懷裡。他感覺到懷中那枚鐵皮賬簿的稜角還在頂著肋骨,那是從左蒼海心口剜下來的肉。
“婉兒,去把我的刀收回來。”陸峰看了一眼掉落在亂石堆裡的制式橫刀,刀刃已經崩了口子。
林婉兒應了一聲,小跑著過去。
陸峰抬頭看向京城的方向。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場更大的暴雪正在醞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場戰鬥只是把左蒼海從暗處逼到了死角。但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尤其是掌握著整個大乾錢袋子的野獸,在臨死前的反撲會有多瘋狂。
姬瑤月翻身上馬,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陸峰,你能走嗎?”她低頭俯視著他。
“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帶您進萬隆錢莊的內庫。”陸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有些猙獰的笑。
神策軍的傳令兵吹響了集結的號角,沉悶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一箱箱文書被搬上馬車,用粗重的麻繩死死捆住。士卒們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延伸向遠方的古道。
陸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隊伍中間。
他路過那些被俘虜的長生教眾時,有人抬頭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就像是看著一個即將死掉的祭品。
陸峰沒有理會,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資金流向圖上的紅點。
神都內城,萬隆錢莊。
那地方不僅是財源,更是左蒼海佈下的最深的一座地宮。
大隊人馬開始緩緩移動,車輪碾過冰封的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路邊的枯枝被積雪壓斷,啪嗒一聲,掉進泥水裡。
陸峰迴頭看了一眼已經塌陷成深坑的長生教總壇,那裡正冒著最後的一縷黑煙。
他的視線移向隊伍後方,幾個神策軍校尉正騎著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林子裡,幾隻寒鴉被馬蹄聲驚起,盤旋在半空,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啼叫。
陸峰縮了縮脖子,將受傷的右臂往懷裡摟緊了些。
風雪漸漸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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