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手中的剪刀小心地貼著陸峰的皮肉滑過,將燒焦粘連的衣料一點點剝離。陸峰咬著牙,額角的青筋因為劇痛跳個不停,視線卻死死鎖在面前那張攤開的羊皮紙上。
紙上的墨跡有些發潮,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陸大哥,別亂動,骨頭剛接好。”林婉兒小聲提醒,清亮的眸子裡蒙著一層水汽,手上卻穩穩地纏著夾板。
陸峰沒吭聲,只是用那隻還能活動的左手,指了指羊皮紙中心的位置。
“陛下,您看這兒。”
姬瑤月屏退了左右的近衛,大氅上沾染的殘雪還沒化盡。她順著陸峰的手指看過去,細長的鳳目微微一凝。
在那張複雜的圖譜上,無數道細若遊絲的線條從大乾各道匯聚,像是一張扭曲的蛛網,最終全部扎進了一個被硃筆重重圈出的地方——萬隆錢莊。
“這不是單純的地圖。”陸峰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水流的方向。大乾各地的香火錢、賄選金,甚至是倒賣私鹽的贓款,都在這裡匯成了一股。而這個閘口,就在神都的眼皮底下。”
遠處,神策軍正從地宮廢墟的邊緣往外抬木箱。沉重的腳步聲在積雪中嘎吱作響,每一口箱子落地都濺起一圈冰冷的泥水。
一名校尉快步走來,單膝跪地:“稟陛下,地宮外圍三處偏殿已清理完畢。共繳獲金條兩千四百根,白銀十二萬兩。另有……”他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姬瑤月,“另有大量萬隆錢莊的鐵胎匯票,數額巨大,末將不敢私拆。”
姬瑤月冷聲開口:“抬過來。”
兩個滿身灰土計程車卒抬著一口沉重的黑木箱放在近前。陸峰用左手撐著膝蓋,費力地挪到箱子邊。
箱子沒鎖,裡面塞滿了用油紙嚴密包裹的文書。陸峰隨手撕開一包,厚厚的一沓匯票出現在眼前。
他一張張翻過去,指腹摩挲著票面上的防偽暗紋。作為曾經的警隊隊長,他對這種洗錢的套路再熟悉不過。在現代,這叫“非法集資”和“洗錢中心”;在大乾,這就是左蒼海用來豢養信徒和收買官員的血庫。
“這一張,三萬兩,承兌人是青州布政使府上的管事。”陸峰抽出一張票據,遞給姬瑤月,“這一張,一萬兩,去向是神都的兵仗局。”
姬瑤月接過票據的手微微顫抖,紙面在她的指間發出清脆的摺痕聲。
“兵仗局……”她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眼底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陸峰繼續在那堆文書中翻找,直到一張特殊的淡青色信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匯票,而是一張類似賬目明細的清單。上面的字跡娟秀,卻記錄著最陰冷的資料:
“臘月十五,入金三萬,轉萬隆內庫;臘月十八,出金五萬,投神都西北槐樹巷……”
陸峰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拿起那張羊皮紙資金流向圖,與這張清單上的日期和數額進行比對。
“陛下,左蒼海跑不遠。”陸峰抬頭看著姬瑤月,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他帶不走這麼多實物金銀,地宮爆炸前,他一定已經透過萬隆錢莊把大部分身家轉回了神都。”
他指了指清單上“萬隆內庫”四個字。
“萬隆錢莊在全國有幾十個分號,但能被稱為‘內庫’的地方只有一個。”
姬瑤月的目光落在遠處陰雲籠罩的地平線上,那是神都的方向。
“萬隆錢莊的大東家,是當朝太師的嫡長子。”她輕聲說道,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太師是左蒼海的座上賓,朕一直以為他們只是政見相合。”
“政見這種東西,在銀子面前一文不值。”陸峰嘗試著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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