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人喊出第一聲“沒銀子了”。
陸峰甚至能預見到接下來的畫面：這數千人的沉默會在瞬間轉化為野獸般的咆哮，他們會衝破大門，砸爛櫃檯，撕碎每一個看起來像官員的人。
而這種暴亂，會像瘟疫一樣，順著四通八達的官道，在一天之內傳遍整個神都，三天之內引爆整個大乾。
到時候，不用邊境異族扣關，不用藩王起兵，為了生存的百姓自己就會推翻這個王朝。
這就是“經濟核爆”。
陸峰摸了摸懷裡那本沉甸甸的備忘錄，還有那一塊從地庫帶出來的、切開的假銀。
這塊假銀冰冷刺骨，卻比千軍萬馬都要沉重。
城樓下的街道上，一隊巡邏的禁軍走過。
領隊的校尉看著錢莊前聚集的人群，皺了皺眉，揮手示意手下過去驅趕。
“幹什麼！都聚在這裡幹什麼！造反嗎？散開！”
兩名士兵提著長槍上前，槍桿重重砸在一箇中年漢子的肩膀上。
換做平日，百姓早就做鳥獸散。
但今天，那個漢子沒動。他只是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士兵，眼神里沒有往日的敬畏，只有一種餓狼般的兇狠。
“我有銀票。”漢子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我要換錢救命。”
周圍的幾個人同時也抬起了頭。
幾十雙、幾百雙眼睛同時看向那兩個士兵。
那目光像是一堵厚重的牆，硬生生逼得那兩名見慣了生死的禁軍士兵退後了半步。他們握著長槍的手心開始出汗，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讓他們不敢再揮下第二棍。
那是秩序崩塌前最後的臨界點。
陸峰收回目光。
不能再等了。
必須在錢莊開門之前，把訊息送進宮。必須讓姬瑤月知道，國庫是空的，絕對不能答應左蒼海“開倉放銀”的提議——因為那放出來的只會是激怒百姓的鉛塊。
他看準了城牆下方的一處民房屋頂，縱身躍下。
瓦片碎裂的聲音在清晨顯得格外刺耳，但他顧不得隱藏行蹤。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街角處突然轉出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黑色馬車。
馬車停得很穩，車簾沒有掀開，卻傳來一個陸峰並不陌生的聲音，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陸捕頭，既然逃出來了，何不上車一敘？”
陸峰握緊了刀柄，身體緊繃如弓。
車簾緩緩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清癯蒼老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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