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儲存的氧氣開始發出警告。胸腔深處傳來陣陣悶痛，那是血液中二氧化碳濃度急劇升高導致的預警。耳邊的水流聲逐漸放大，變成了沉悶而連續的轟鳴。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彷彿要撞碎肋骨，巨大的供血壓力讓他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
水下的時間感被拉得極為漫長。
第二遍搜尋。
水槽上方的渦流變得更加狂暴。巨大的吸力試圖將他從槽底扯出去。陸峰左腿猛地後撤，小腿死死絞住水槽內側一根粗壯的注水鐵管。生鏽的鐵皮刮破了褲腿，深深嵌入皮肉裡，換來的是身體在激流中的絕對穩定。
右手繼續在淤泥中推進。
一寸、兩寸。
觸碰到了鐵鏈、碰到了斷裂的坩堝碎塊、碰到了黏膩的布條。
橫膈膜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這是缺氧達到臨界點時，身體產生的本能呼吸反射。
陸峰死死抿住嘴唇，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崩得僵硬。一絲冰冷的渾水順著唇角滲入口腔，帶著濃烈的鐵鏽和酸腐味。
極限了。
視野的邊緣——即便他閉著眼——也開始泛起大片大片的血紅色斑塊。大腦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四肢的動作因為缺氧開始變得遲緩。
如果再找不到，最多十個呼吸，他就會在水下徹底失去意識。
右手探向水槽最深處，那個靠近排水口的死角。
指尖刺入最底層的淤泥。
突然，中指的指腹擦過了一個極其堅硬的邊緣。
沒有生鐵那種不可避免的沙眼粗糙感，也沒有青銅氧化後產生的顆粒附著。
那是一種異常緻密、極其光滑的觸感，帶著金屬特有的徹骨冰冷。更重要的是，在如此狂暴的水流衝擊下，這塊不過拳頭大小的物體，竟然穩穩地沉在淤泥最底部，紋絲不動。
黃金的密度遠超尋常金屬。同樣的體積，它的重量是生鐵的將近三倍。
陸峰昏沉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猶如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五指如鐵鉗般猛地收攏，精準地扣住那塊金屬。
入手極沉。
大拇指順著金屬光滑的表面快速滑過，指腹上的神經末梢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凹凸。是陽刻的漢字反向凹槽。
一橫、一撇、一捺。
大、乾、通、寶。
而在那四個字的邊角處，指甲輕輕一刮，碰到了只有戶部造幣子模才具備的、用以防偽的微雕暗紋。
就是它。
這塊重達數斤的純金母錢鋼模，那個牽扯著一百二十萬兩假銀案、關乎大乾江山社稷穩固的核心物證。
陸峰沒有絲毫遲疑，左手一把拽過腰間早已準備好的戰術繩。在完全失明的狀態下，憑著純粹的手感，將繩索的一端穿過金模正中央那個用來固定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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