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上有致命的漏洞。
陸峰盯著被擦拭得油光發亮的木紋。
一千具重型床弩級別的器械，體積龐大。哪怕天工坊擁有再高超的拆解拼裝技術，想要在南郊那種羽林軍重兵把守的地方，提前佈置一千個發射陣地，根本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更何況，拉滿五片玄鐵簧片產生的機械噪音極大，齊射時的震動甚至會引起地面的顫抖，這種規模的伏擊，在禁軍的眼皮底下就是天方夜譚。
天工坊的工匠不是傻子，左蒼海更不是。
如果不是傳統的重型機弩，那這三種零件還能組合成什麼？
滑槽……棘輪……簧片……
拋棄弓弦的思維定式。拋棄箭矢的刻板印象。
陸峰腦海中的機械零件全部分解，重新漂浮在虛空中。
五片簧片不提供弓弦拉力，而是提供……推力。
一個封閉的圓筒。滑槽鑲嵌在圓筒內壁。
棘輪鎖住底部的底排。
當棘輪鬆開，五片高壓簧片瞬間彈起，推著底排沿著滑槽高速向前衝刺。
這是一種利用純機械勢能進行管狀發射的裝置。由於沒有外露的弓臂，它的體積可以壓縮到令人髮指的程度，甚至可以偽裝成一根粗大的竹竿，或者藏在寬大的袍袖裡。
管狀發射器。
近距離爆發。
一千具。
這意味著，殺手不需要埋伏在幾百步外的樹林裡。這一千具微縮的金屬殺器，完全可以被夾帶進祭祀的隊伍中，被混入圜丘的百官侍從手裡。
陸峰後背的肌肉漸漸繃緊，粗布官服下的皮膚滲出一層冷汗。
但是，這種短管管狀發射器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彈藥。
由於滑槽短，加速距離有限。即便有五片玄鐵簧片提供極高的初速度，發射傳統的弩箭也會因為箭桿過長而在出膛後發生翻滾，失去精準度和穿透力。
必須是一種極度特殊的發射物。一種能夠在極短加速下保持彈道穩定，並且能將機械勢能完美轉化為穿透破壞力的東西。
這不是大乾現有的任何常規兵器。
“你在畫什麼？”
清冷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陸峰轉頭。
蘇青梅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酒杯，身子微微側傾，目光落在陸峰那張沾滿酒水的案几上。她今天換下了平日裡常穿的勁裝，套著一件緋紅色的懸鏡司官袍，背上那柄青鋒古劍依然沒有離身。
“沒什麼，手滑灑了點酒。”陸峰拿起旁邊用來擦手的白色布巾，在案面上隨意抹了兩下，蓋住了那些水漬殘留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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