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都御史趙迎山、戶部侍郎李培安等十七人,私挪庫銀,勾結地下錢莊,致使京中物價動盪。今皆已畏罪伏法。著革去官職,抄沒家產,其名下田宅鋪面,一律充入國庫,以抵虧空。”
尖銳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沒有廷杖,沒有詔獄的酷刑,甚至沒有經過三法司的會審。十七個正當紅的朝廷大員,左蒼海苦心經營了十年的權力網,就在一夜之間被幾張紙幣徹底摧毀。
左蒼海站在百官之首,雙手攏在寬大的朝服袖子裡。纏著白絹的右手隱隱作痛。他微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金磚,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
陸峰站在武將班列的末尾,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左蒼海的背影上。兩人之間隔著數十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隨著抄家的聖旨下達,禁軍封鎖了十七座府邸。成箱的金銀軟軟、古玩字畫被抬出大門,裝上馬車運往戶部金庫。那些曾經被左派官員利用職權侵佔的良田地契,也全數被收繳。
這筆龐大的資產注入,如同給大乾乾涸的國庫注入了一股強心劑。
三天後。正陽門大街。
陽光碟機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街道兩旁的商鋪重新卸下了門板。
包子鋪的老闆揭開蒸籠,白茫茫的熱氣騰空而起,肉包子的香味混在晨風裡。一個穿著短打的苦力走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角面額寶鈔,遞了過去。
“來兩個肉包,一碗豆漿!”
老闆笑呵呵地接過寶鈔,對著陽光照了照上面的水印,利索地裝好包子遞給苦力,又找回幾枚銅錢。“拿好嘞您!”
對街的布莊裡,江南來的綢緞商正指揮夥計卸貨。賬房先生站在櫃檯後,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手邊放著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面額寶鈔。
“張掌櫃,這批蘇繡一共是兩千三百兩,咱們全用寶鈔結清了。”綢緞商將寶鈔推過櫃檯,“有了這東西,回去過關卡再也不用帶著幾大車的現銀擔驚受怕了。沿途的鹽鐵司也只認這個,方便得很。”
物價穩住了。
恐慌性擠兌帶來的餘波被強行壓平。市面上的白銀雖然貶值,但大乾寶鈔的信用徹底建立了起來。商賈們發現,只要持有寶鈔,不僅能正常買賣,還能優先購買朝廷專營的鹽鐵配額。
京城的經濟就像一個瀕死的人,重新煥發出了蓬勃的生機。
大乾中央錢莊的頂樓閣樓上。
姬瑤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站在憑欄前,俯視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和繁忙的商鋪。她伸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銀杏葉,指腹輕輕摩挲著葉脈。
陸峰站在她身後三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彙總的賬目。
“國庫現在的寶鈔準備金非常充足。抄沒那十七個官員的家產,摺合現銀約四百萬兩,已經全部封存。”陸峰翻過一頁賬單,“那批用於遊街的生鉛假銀,昨夜已經由懸鏡司秘密運回丁字型檔銷燬。市面上的流通完全靠真金白銀和實物抵押支撐。”
姬瑤月轉過身,鳳目盯著陸峰的眼睛。
“兵不血刃。”她輕啟朱唇,聲音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輕鬆,“朕登基以來,左蒼海的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殺都殺不絕。你用幾張紙,三天時間,拔了他十七顆毒牙。”
“這叫金融槓桿的清算。”陸峰合上賬本,“貪婪是最好的斷頭臺。他們自己把脖子伸了進去。”
“左蒼海不會就這麼算了。”姬瑤月走近了一步,帶起一陣淡淡的龍涎香,“他的四大錢莊雖然崩盤,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在京城還有很多隱秘的盤口。”
“錢莊的門面垮了,但賬本還在。”陸峰將賬冊放在桌上,“黑虎堂的刀客只砸了他們的明面櫃檯,拿走了現錢。真正的核心交易記錄,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木樓梯上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蘇青梅快步走上閣樓,青鋒古劍的劍鞘撞擊著腰間的銅釦。她看了一眼姬瑤月,微微抱拳行禮,隨後轉向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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