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繪京城地圖?”蘇青梅走近兩步,目光掃過圖紙,“大乾律,私藏堪輿圖等同謀逆。但這種圖,兵部武庫和京兆尹衙門裡多得是,左蒼海何必讓一個死士貼身帶著在街上轉悠?”
陸峰沒有答話。他的視線完全被圖上的細節釘死了。
這張圖極其反常。
傳統的大乾堪輿圖,注重的是“山川形勝”和“道路連通”,重點標註的必然是府衙、兵庫、城門、糧倉這些戰略要地。
但這張羊皮紙上,絕大多數的衙署都被省略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奇怪的微小符號。
陸峰拿起桌上的放大銅鏡,貼近羊皮紙面。
“這些標記是什麼意思?”林婉兒湊過來,指著圖上宣平坊的一個位置。
那裡畫著一個細小的三角形,三角形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一行字:【甲三。高十丈二尺。距承天門三百六十步。】
緊接著,三角形下方還有幾個奇怪的圓圈,圓圈裡畫著數量不等的橫線。
陸峰順著這個標記向下看。整張圖上,一共標註了十七個這樣的三角形。
每一個三角形,都對應著京城裡的一處高大建築。崇政坊的廢棄佛塔、永和坊的望火樓、大相國寺的藏經閣頂層、甚至幾處高門大戶的後花園假山頂。
“大乾一丈是十尺,一尺約合三十一寸半。”陸峰低聲自語,手裡的炭筆在草紙上快速滑動,換算著資料,“十丈二尺,大概是三十二米左右。剛好是宣平坊那座廢棄望火樓的塔頂高度。”
“三百六十步。”陸峰用直尺在圖上的三角形和皇宮承天門之間畫了一條筆直的黑線,“大乾軍制,一步為五尺,也就是一米五出頭。五百四十米。”
他直起身,死死盯著那條黑線。
“五百四十米的直線距離,中間完全沒有任何高層建築遮擋。站在宣平坊望火樓的塔頂,可以直視承天門廣場的三成區域。”
蘇青梅聽不懂陸峰嘴裡冒出的“米”是什麼計量單位,但她看懂了圖上的那條直線。“你在畫視線?”
“不止是視線。”陸峰指著三角形下方那些畫著橫線的圓圈,“林婉兒,去拿大乾的《農政全書》或者欽天監的歷法記錄冊。”
林婉兒快步跑到密室角落的書架前,翻找片刻,將一本落滿灰塵的線裝冊子遞了過來。
陸峰快速翻閱,目光在紙頁上掃動。
“找到了。”他將冊子拍在桌上,指著上面一頁對蘇青梅說,“你看這些圓圈和橫線。這是欽天監記錄季節風力的暗記。一橫代表微風,三橫代表大風。”
蘇青梅的眼神變了。她一把按在桌面上:“這張圖上,標著風向和風力?”
“沒錯。”陸峰的手指在圖面上連續重重點動,“甲三,高度三十二米,距離五百四十米,東南風,風力二至三級。”
他的手指划向大相國寺的位置:“乙一。藏經閣。高二十八米。距離承天門廣場四百米。偏北風。這裡有一處常年固定的下沉氣流。”
這根本不是什麼行軍佈陣圖。
兵馬調動不需要知道望火樓精確到尺的高度,不需要精確到步的直線距離,更不需要記錄特定位置在特定時辰的氣流變化。
需要這些極端精細物理資料的,只有一種情況。
高度、距離、風偏、溼度參考、無遮擋射界。
陸峰的聲音沉了下來,密室裡的溫度彷彿憑空降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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